一听鞭刑,顾驰枫吓得浑身发抖,抓着胡氏的凤袍大喊,“母后!鞭刑之下,儿子会死的!”
胡氏充耳不闻,又道:“传太子离开东宫吃斋念经,为圣上和天下百姓祈福,无诏不回东宫,将宫里最好的太医全部喊去王府,不得耽误一刻。”
“是。”曹旭连声应下,急匆匆离开了寝殿。
胡氏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的人,眼中生了厌烦,不懂自己这么争气,竟有个这么窝囊的儿子,“刑部和户部勾结一事,你还有转圜的余地。但顾衔止若出事,以你父皇的疑心,定会怀疑你设局夺权,觊觎皇位,届时就不是你一个人出事,而是要我胡氏一族全部给你陪葬,到那时,你别怪母后心狠了。”
王府。
太医提着药箱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人能踏进厢房。
如苏嘉言所料,顾衔止中的是情药。
这药名唤三日红,共有三次随机发作,每次的药效都会比上次猛烈,需求也会更多,若第三次无法得到缓解,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之所以知晓此药的存在,因为前世秦风馆存有三日红,一般是用来折磨那些不肯依附的官员。
如今这些药出现在刑部手中,想来是顾驰枫给刑部审讯所用,至于解药,秦风馆坍塌后,这些都深埋于底下,再也找不到了。
苏嘉言把人送到王府,途中出门一趟,回来时恰好撞见谭胜春。
“谭管家。”他把人喊住,“王爷眼下如何?”
他见谭胜春看起来并不着急,以为顾衔止的状态不是很糟糕。
谭胜春道:“王爷置冰池中已有一炷香了。”
苏嘉言微微一怔,这个天气泡冰水,和渡劫有何区别,回想秦风馆那些官员,下意识提议道:“不如给王爷找个男子?”
话音刚落,谭胜春愣住,“找男子?”
不应该吧。
主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断袖吧。
苏嘉言捕捉他脸上的愕然,恍然意识到顾衔止断袖一事,仍旧只有自己知晓,连忙改口说:“抱歉,效命太子殿下久了,还没适应过来。”
谭胜春表示理解,“我准备去取一些冰块给王爷,不知公子可方便相助?”
苏嘉言觉得没什么,想着正好可以了解王府布局,便点头应允,跟随前去。
然而,随着深入,他发现越靠近冰窖,沿途的路越发熟悉,似曾相识。
直到站在冰窖大门前,谭胜春摸上门环往里一推,冰窖豁然出现眼前。
苏嘉言的脑袋里“嗡”地一下,失神站在原地,浑身鸡皮疙瘩肆起,前世的记忆排山倒海涌了过来。
想起来了,是这里。
是禁锢了他两年的冰室!
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冰碴子在墙上长得跟蜘蛛网似的,角落里还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口,跟记忆中的布局一样,只是冰床上没有尸体,只有数不清的储冰器具。
谭胜春见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笑着说道:“公子若怕冷,便不要进来了。”
苏嘉言没听见他说话,呆愣看着,鬼使神差走了进去,像是习惯性的,用指尖轻轻触上冰墙,一瞬间,刺骨的寒冷流淌四肢,惊得手指一缩,发现这不是梦,又莫名其妙贴上手掌,慢慢感受,然后绕着冰墙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门口的位置。
“苏公子。”
“公子?”
谭胜春喊了两声,发现他没有回应,上前一看,见他的手贴在墙上,险些冻紫了。
“哎哟!”他扯开苏嘉言的手,“别冻伤了。”
苏嘉言感受着寒冷散去,紧接着掌心出现一个暖炉,暖意自掌心卷席时,才捡回了所有的思绪。
他手指僵硬握住暖炉,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灵魂,而是有血有肉的身体。
谭胜春察言观色了得,觉着不妥,马上拿出冰块,把人带出冰窖,“公子若不适,且到前厅歇会儿。”
苏嘉言沉默摇了下头,帮忙提木桶,走出良久,忽地问道:“谭管家,王府只有这一间冰室吗?”
谭胜春偏头看了看他,“有两间,只是这间离王爷的院子最近。”
苏嘉言的心一紧,猛地握紧手里的木桶,脑中闪过顾衔止先前所言。
——但是,倘若此人对我极为重要。
——我只要他回到这具肉身,回到我身边。
冰室就在身后,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刻意回头去看,前世追逐棺椁的场景和眼前重叠。
没错,真的是这里。
原来他一直被顾衔止禁锢在身边。
可是,他与顾衔止从前并不相识,又谈何重要?
两人刚进到院子,远远瞧见重阳自厢房出来,看到苏嘉言提着冰块时不由意外。
相迎上前,重阳自觉接过木桶,“苏公子,太医在偏房,您若有不适,可请太医把脉。”
谭胜春想到苏嘉言在冰室里的异样,劝道:“把把脉也好,今日有劳公子了。”
苏嘉言得知是太医便无意把脉,反而问起道观那位大夫,“不知他何时回京为王爷医治?”
重阳未料才安排下去的事,就被他发现了,好在这不是什么秘密,便道:“青缎约莫一月后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