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撑着洗手台走出洗手间,去饮水机那儿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简单洗脸漱口后,祝濛看起来,像是恢复了百分之七八十,他嘴唇拧成一条直线,又成了平日里那座不苟言笑的高冷冰山。
只是他猩红的眼紧紧盯着江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从温顺亲主人的大型犬,返祖成狼的困兽。
“恶心。”祝濛薄唇轻启,吐出来的话跟蜜蜂的尾针一样毒。
这是他第一次对江山说这么重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明明在刚才,他说了他的观点,江山也表明了她的立场,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那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分道扬镳就是了。
在临走前刺江山一句,完全没必要。
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幼稚的行为。
生意场上,讲究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她们向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此直白地表示喜好与厌恶,是大忌。
但这还真不是他一时冲动说的话,这是他想了十几分钟,还是决定说出来的话。
像是被江山几句话弄得狼狈不堪,而始作俑者江山还一脸平淡,他心生不满,要用这个犀利的词语,戳破江山身上的风轻云淡。
……是所谓的忮忌,还是恼羞成怒?
祝濛想不通。
他像一只恶犬,故意露出尖锐的獠牙,要威慑眼前不知恐惧的女孩。
江山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哦。”
她转身向厨房走去,拿出抹布、扫帚和垃圾铲,蹲在自己床旁边,先用扫帚扫去砸到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再用抹布擦干洒在木质地板上,已经冷掉的牛奶。
江山收拾玻璃的过程并不顺利。
祝濛眼睁睁看着她用抹布裹着指头,去捡嵌入地板缝的玻璃碎,手侧还是一个不小心,被玻璃划出一道细痕。
小心!
祝濛在心里大喊,脚下意识向前一步。
可他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关心的话,他现在适合说吗?
只怕说出来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吧?
她们现在的关系,就像这碎了一地的玻璃杯,不仅因为分子间隙过大,而拼不回去原来的模样,还会因为来回拉扯,被锋利的玻璃同时划伤。
难道是江山错了吗?
不是的。
虽然四爱是小众人群,像江山这种,坚定不移的peg党,更是小众。
但所谓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比如哥白尼坚持日心说的时候,时代并没有接纳,还要了他的命。
世界上每一次理论和实践上的革新,基本都是用鲜血换来的,人是一种在思维和行为上有惯性的物种,每次接受新的东西,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统的一爱相处模式,在现在这个时代,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受用的吗?
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隐隐约约又勾起了胃脘的不适。
祝濛五指并拢,用力握成拳头。
他这几天的指甲没来得及剪,有点长了,扎在掌心,有轻微的痛感。
也就是这份痛感,才能让他勉强平静下来,他刚才在洗手间里搜肠刮肚地一通发作,胃里什么内容物都没了,再吐下去,只怕要胃痉挛,打解痉针才能缓解。
总不能他和江山都要和平分开了,他还要麻烦江山照顾他吧?
祝濛躬身拾起搁在沙发上的外套,他本来是想轻轻关门,和江山好聚好散的,谁知道莫名其妙一股夭风刮来,门重重摔了下去。
江山正忙活着收拾卧室地上的牛奶和玻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嘭”吓得身子一颤。
转头望去,只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明明出租屋还是只有三四十平方米,很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空了。
江山轻轻摇了摇头,垂下脑袋继续收拾地上的残局,对自己这个和事实基本相悖的想法表示不认可。
祝濛一个正常的人,能占据多大的体积?她觉得空,只是错觉吧?
肚子隐隐约约叫起来,对江山久久不进食的行为表示抗议,江山连忙把收拾好的垃圾一股脑塞进垃圾桶,坐到餐桌上,抓起餐盘里的三明治。
三明治里面裹着肉蛋菜,老三样。
不过这个煎蛋,好像和之前的煎蛋不太一样。
江山特意把煎蛋挑出来,挑了挑眉。
嗯?这好像是之前小绿书上很火的爱心煎蛋,祝濛今天突然给她煎这个形状的蛋,是有什么说法吗?
……管他什么说法,能填饱肚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