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阑很快便来到了黎夕妤的身侧,他并未下马,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此时他的目光有些炽热,有些杂乱,却令黎夕妤心头一滞。
二人相视良久,辛子阑的额角却渐有汗水溢出。
黎夕妤掩在袖中的手指不知为何突然颤动了片刻,她连忙开口,问道,“辛子阑,先前你与季寻所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辛子阑突然移开了目光,直视前方,答,“句句皆发自肺腑。”
“可是……为何?”黎夕妤又问。
她仰头望着他,瞧着他那一副难得的安静模样,心底竟有些苦涩。
她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辛子阑,仿佛距她太远太远。
分明二人之间仅有咫尺般的距离,却似乎隔了山水,隔了……永恒。
“一定要有理由吗?”却听辛子阑如此发问,嗓音竟有些缥缈。
黎夕妤陡然间怔住,正想说些什么,马背上的金袍男子却突然望了来。
他的目光十分幽深,眼眸深处似有复杂的情意正纠缠不休,却张了张口,道,“若一定要给出个理由,那么小妤,是因为你。”
因为你……
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传进黎夕妤耳中时,却令她身形一颤。
她目光呆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更不知该如何回应辛子阑。
而他也并未打算等她回应,便猛地一挥马鞭,驾着古爱冲了出去。
来到夔州的第一日,一众人等于夔州军营外五里处安营扎寨。
而在他们的周遭,季寻安排了重重士兵把守,生怕他们会有何异动,威胁到整个夔州的安危。
入夜后,黎夕妤跟随司空堇宥一同去往辛子阑的营帐,见他正悠然地躺在草铺上,双手枕在头下,嘴角叼着一根野草,很有节奏地晃动着双腿。
而发觉有人入内,辛子阑却看也不看二人一眼,犹自悠悠然盯着帐顶发呆。
司空堇宥可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将双手负于身后,淡漠地瞥了辛子阑一眼,便沉声开了口,“辛子阑,我此番前来,并非是向你道谢。而对于你那般拙劣的手段,我还瞧不上眼!我来,只是为了问你一句话,你当真有法子医治暑情?”
司空堇宥此言,可谓是掺杂着枪林弹雨,任谁听了都会火冒三丈。
而本该暴跳如雷的辛子阑,此时却一反常态,表现地甚是镇定。
只听他道,“司空堇宥,你可莫要想多了,我从始至终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你!”
那么究竟是为了谁,已是不言而喻。
黎夕妤的心轻轻颤了颤,只觉此刻帐中的氛围令她觉得很是压抑。
而司空堇宥的气息沉了几分,冷声又道,“如此便是最好,我司空堇宥此生,从不喜欠人东西。但我还是要问,你究竟懂不懂得医治暑情之法?”
蓦地,辛子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他上前两步走至司空堇宥面前,微扬起下巴,反问,“你不信我?”
司空堇宥睨了他一眼,不语。
辛子阑又转而看向黎夕妤,然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片刻后,他背过身子,却道,“石膏、知母、粳米、甘草,这四样药材以合适的配比入汤熬制,最终熬出的白虎汤,可有效缓解暑情。”
“石膏?”黎夕妤惊问出声,“辛子阑,你可是记错了?”
“我不会记错,你也没有听错,确是石膏无疑!”辛子阑却万般笃定,“小妤,任何人都不该……质疑我的医术。”
黎夕妤闻言,心生愧疚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而身侧的司空堇宥却突然转身,向帐外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辛子阑连忙问。
司空堇宥步伐未歇,却答,“去寻石膏。”
“你疯了吗?三日期限未至,季寻尚未答应我提出的条件!”辛子阑连忙追了上去,挡在了司空堇宥的面前。
司空堇宥却冷眼睨着辛子阑,“我说过,如此拙劣的手段,我不屑!且夔州的将士与百姓,可等不得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