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望不打紧,可这一望,却生生令她惊住。
但见人群中的女子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辛子阑,眼中放着盈盈的波光,那如痴如醉的模样,委实令人愕然。
下意识地,黎夕妤向右侧挪了挪,与辛子阑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而辛子阑仍在卖力地吆喝着,“各位乡亲父老,你们莫要担心,这药十分安全,又极有效用,若是带回去给家中患了暑情的人服下,必定能够发挥出令你们惊奇且满意的效用。”
在辛子阑这般诚恳的讲说下,人群中终于有人动摇了。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拄着拐杖,缓步走来。
“刘婆子,您可要小心呐,这些人来路不明,倘若他们是来害人的,那可就……”见老婆婆走了来,先前那中年男子连忙出声劝道。
然他话未说完,便被老婆婆打断了,“老婆子我年岁已高,也不奢求再多活几年,可如若这药方当真管用,我那儿子兴许就有救了……”
老婆婆说着,已走至辛子阑面前,皱纹横生的脸上却瞧不出半点迟疑,“这位公子,老婆子我昨日里便有些头疼,想来也是中了暑。不知你这药,能否赐我一碗?”
辛子阑闻言,连忙又盛了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老婆婆,柔声说道,“婆婆您慢些喝。”
当瓷碗凑向老婆婆唇边的那一刻,黎夕妤感觉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望着老婆婆。
老婆婆喝得很慢,且未曾滴落一星半点的汤药。
待她喝罢,众人又提着一颗心,等了许久。
直至日头越来越烈,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老婆婆仍旧不曾生出半点异常。
且她渐渐咧开嘴,连连点头,不住地夸赞着,“当真是灵药,老婆子这会儿感觉头疼好多了……”
此言一出,人群陡然间炸开了。
那老婆婆又向辛子阑索要了一碗白虎汤,随后便在一名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此地。
而后,围观的百姓们便纷纷涌上前,争先恐后地索要白虎汤。
辛子阑在这时不忘插话,“大家可放心服用,倘若这些汤药不足,堇宥少爷便还会为大家准备更多。”
今日,辛子阑不曾为自己邀功,却将全部的功劳都扣在了司空堇宥的头上。
黎夕妤心中虽仍有那么几分的不解,却对他心怀感激。
她瞧着他渐渐溢出汗水的面孔,心底的某根弦,软下了几分。
而季寻到来时,瞧见的便正是这样一幕。
百姓们正有序地排着队,由将士们分发汤药,而后再小心翼翼地捧回自己家中。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季寻不待黎夕妤有任何反应,便一把拉过她的手臂,拽着她退至人群最后方。
“季寻,你做什么?”黎夕妤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所惊,下意识便蹙起眉头,有些不悦。
“夕妤姐姐,自你来了夔州后,我们都还未好好说过话呢!”季寻松开手,低垂着脑袋,似是有些委屈。
见他这副模样,黎夕妤暗自叹了口气,便问,“你想与我说什么,现在说吧。”
季寻这才抬起双眸,轻声问道,“夕妤姐姐,你可知道黎府如今的现况?”
听闻“黎府”二字,黎夕妤的心跳陡然间慢了半拍,面上却无半点变化,“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即便夕妤姐姐不想知道,我也还是要说。”季寻有些执拗,面目却渐渐沉了下去,“如今黎家,与季家,都衰败了……”
黎夕妤听后不语,心中却无半点感觉。
黎家的衰败,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而季家,有了季杉那么一出,自然也景气不起来了。
“自新皇继位后,黎伯父的官职没了,二小姐臭名远扬,加之恶病缠身,于一月前含恨离世。至于夫人,失去了女儿的痛苦令她一时无法承受,如今变得痴傻疯癫,成了废人……”
季寻说着,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而黎夕妤的眸光却在一瞬间有了变化,她掩在袖中的双手不由得紧攥在一起,心中终是有了触动。
黎未昕她……死了吗?
而黎铮,失去了官职的他,会变成何种模样……
顾简沫也疯了,那么整个黎府,便是彻底倒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令黎夕妤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切,却又发生得太晚,是黎夕妤等候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才等来的。
可为何,当一切仇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后,她的心绪,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欢愉。
“夕妤姐姐,在我启程来夔州之前,黎伯父曾托我给你带句话。”季寻沉默了片刻,又道。
“什么话?”黎夕妤下意识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