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来临时,周遭的温度低了许多,已不再似数日前那般令人燥热难耐。
楚风祁终是走近,眼中含了一丝笑意,道,“阿夕姑娘,好久不见。”
听见他开口,黎夕妤的大脑正飞速地运转着。
很快,她便有了动作。
但见她蓦然倾身,双膝也顺势弯了下去,作势便要下跪。
可就在她刚有动作的那一刻,双臂便被身前的男子扶住了,“阿夕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黎夕妤轻咬下唇,回道,“圣上乃是古阳国新皇,草民见之,这礼数可是少不得的。”
“哦?”却见楚风祁挑眉,倒是有些意外,“莫不是堇宥兄弟同你说了我如今的身份?”
“不!”黎夕妤立即摇头,“全是我自己猜的,倘若认错了人,还望您莫要怪罪。”
之所以如此猜测,自是因为此刻的楚风祁,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尚且记得,在离开蛮州前,曾对古阳国临安王挥兵直上、争夺皇位一事有所耳闻。
可如若这临安王楚风祁未能成功赢得皇位,那么他此刻必然早就死了,又如何还能够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呵呵……”只听楚风祁轻笑了一阵,转而挥了挥衣袖,帝王风姿尽显,“阿夕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当真令这天下诸多儿郎都要忍不住佩服!”
黎夕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心绪却并未因此而有所缓和。
她的目光越过楚风祁,望向那远处的棺椁,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司寇姑娘,才是这世间最令人敬佩的女子!”
听了她的话语,楚风祁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话语中陡然便透了几分冰寒,“朕倒是不曾想到,堇宥兄弟竟未能护好司寇瑕!甚至令她丢了性命!”
听出楚风祁话语中的愤怒,黎夕妤心头一颤,连忙便道,“圣上请息怒,此事与少爷无关,都是我,是我为了一己之私,这才害死了司寇姑娘!”
见她一心只将过错向自己身上揽,楚风祁竟下意识蹙了蹙眉。
“司空堇宥,你倒是开口啊!你说话啊!”司寇坤的咆哮不绝于耳,“你以为如此装聋作哑便可令本将军放过你吗?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古阳国五万余将士,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定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此番言语传进耳中,黎夕妤更是心惊,望向楚风祁的目光中立时便多了几分恳求。
而他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想,双眉却是越拧越紧。
黎夕妤猜不透楚风祁的心思,可司寇坤的怒意却越来越大,她不得不向楚风祁求助,“皇上,还请您看在与我家少爷多年的情分上,莫要任由司寇将军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楚风祁双眸一眯,阴冷地反问,“为何是胡作非为?我古阳巾帼女将命丧于此,而司空堇宥却给不了朕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朕又为何……要咽下这口气?”
蓦地,黎夕妤向后退了两步,眼中有惊慌,有不安。
她这才渐渐意识到,如今的楚风祁,已再不是从前那个与司空堇宥结拜交好的男子了。
如今,他可是一国之君,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整个古阳国!
而在其位,他必要为其谋福。
倘若连司寇瑕一事都能就此姑息,那么他日后又要如何在百万雄兵前立威?如何向万千民众立信?
思及此,黎夕妤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便跪了下去。
她垂首,跪在楚风祁脚下,不卑不亢,“还望圣上明鉴,司寇姑娘之死,当真与我家少爷没有任何干系。全是因我一己之私,为了搭救亲人,我未能顾全大局,这才酿此大错!”
身前男子的气息微微有了变化,可黎夕妤却不敢抬眸去看他,便继续说道,“只要圣上肯放过我家少爷,放过这夔州的无辜百姓,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她说罢,楚风祁沉默了许久。
她便始终跪着,轻轻喘着气,心绪始终无法平复。
“呵……”半晌后,男子竟嘲讽地笑了笑,转而道,“你倒是情深。既然如此,朕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黎夕妤抬眸,眼中多了几分光亮,连忙问。
但见楚风祁拂了拂衣袖,慢条斯理地回道,“只不过,你需得离开此处,随朕回古阳国!而余下的数十余年,你都只能陪在朕的身边!”
霎时间,黎夕妤赫然怔住,眸中的光亮逐渐消逝,双耳嗡嗡作响,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呆呆地凝望着身前高高在上的男子,心底竟从未有哪一刻,似眼下这般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