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察觉出大夫的异样,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究竟出了何事?您不是推测过,她会于今夜转醒?”
大夫张了张口,无力地道,“那姑娘确是醒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男子紧张地问。
“她的状态……不是很好。”大夫颇有些迟疑地答。
“如何不好?浑身疼痛?还是没有力气?”男子连忙又问。
此番,大夫终于长叹出声,迎上男子焦促的目光,轻声道,“她的眼睛,怕是毁了……”
此言一出,男子的眼眸赫然大张,瞳孔却骤然缩小,就连身子,也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他一时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起,眼眶也在顷刻间泛了红。
不知怎的,瞧见如此模样的他,大夫一时间竟心生忌惮。
可话已出口,又如何收得回。
大夫终是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夕姑娘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刻钟后。
黎夕妤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独自一人,却蜷缩在床角。
她浑身颤抖着,整张脸庞都埋在了膝间,显得那般无助与脆弱。
有人自屋外走进,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身上却披了件漆黑的斗篷,将内里的青衫遮盖。
他缓缓走近,到得床边时,仅仅只是一眼望去,便心痛得无以复加。
如此绝望且无助的黎夕妤,乃是他第二次见。
上一次,是在一个多月前,他将手中的蜡烛捻灭,她无助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希望。
她的身子比之从前更加瘦削,单薄的肩头不停地颤抖着,却将自己紧紧环抱。
这许是她最后的气力,却独自一人躲在床角,全然将自己封闭。
他端着瓷碗的手臂颤了颤,碗中汤药险些洒落。
他连忙将其放置于一旁的桌案上,而后走至床边,俯下身去,伸开双臂,去触碰瑟缩不止的女子。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衣襟时,她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剧烈。
她在抗拒……
可他依旧遵循着自己的心意,将她抱了起来。
那一刻,她突然便抬首,空洞无波的眸子朝他望来,却透着死一般的沉寂。
他心如刀绞,抱着她的双臂忍不住颤了颤,却再也不敢去看她的双眼。
将她抱在怀中的那一刻,她的重量明显比从前减轻许多,却依旧带给他温暖。
他很想就这么抱着她,将她揽进怀中,甚至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
可他不能那么做,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她放下,令她靠在床边。
然她的一双眼眸,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如同从前那般,泛着盈盈的泪光,却再也瞧不见半点生气。
片刻后,她突然开口,嗓音却无比沙哑,“你不是大夫,你是何人?”
他的心一阵抽痛,却无法开口,无法回应她。
他只是将汤药端回,而后坐在床边,欲喂药给她喝。
汤匙碰撞着碗壁,发出清脆却低浅的声响。
“大夫的身上,并没有你这样的气息……”她突然垂下脑袋,低声道,“你将我抱起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可你身上的气息,虽掺杂了些许兰香,却终究以檀香为主。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般……”
他望着她,深刻且隐忍,手臂不停地颤抖,却强忍着,舀了一匙汤药,凑至唇边轻轻吹着。
昏黄烛光下,他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一边颤抖着,一边伸出手臂,将汤匙送去女子的唇畔。
他知道,她对气味十分敏感,有着闻过便不忘的本事。
他也知道,他不应在这时出现在她面前,却终究耐不过心底的牵挂与担忧。
故而,他特意寻了件被檀香熏过的斗篷,企图以此来掩盖身上原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