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忡地坐着,心口生生地疼着,一时间仍旧无法接受司空堇宥已离开的事实。
很快,辛子阑向她走了来,手中端着一只瓷碗,“将这药喝了,对你的嗅觉恢复应当有所帮助。”
他说着,舀了一匙汤药,凑向她唇边。
可黎夕妤却紧闭双唇,眉宇间满是悲痛。
辛子阑见状,便将药碗放置在一旁的木桌上,蹲下身子,直视着她。
他的眼角瞥见床榻上的两件物品,便将其拿在手中,先将那浅蓝色的头巾罩在她的头顶,后又将纯白的绫缎蒙在她的眼前。
今日辛子阑的情绪似是有些低落,眼中透着几分悲凉,却仍旧柔声问道,“小妤,可是哪里不舒服?为何不想吃药?”
他自然知晓答案,却依旧耐着性子,如此问。
片刻后,只见黎夕妤张了张唇,竟反问,“辛子阑,少爷受伤被你所救一事,你为何不曾告诉我?”
辛子阑的目光愈发黯然,回,“这一切都是司空堇宥的意愿,我不过是遵循了他的意愿,这才瞒了你。”
黎夕妤闻言,轻叹了一声,缓缓垂首。
她自然不会怨怪辛子阑,只是觉得心口似是被针扎着,密密麻麻,泛起阵阵刺痛。
突然,辛子阑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而后道,“小妤,司空堇宥今早离开前,曾拜托我欺瞒着你,让你误以为昨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他也从不曾来过。可我并未如此做,我选择告诉你实情……”
听他说着,黎夕妤的身子蓦然一颤,一双手忍不住攥起了衣角。
“小妤,我希望你能理解司空堇宥的一番苦心,他做了那么多,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下去,远离一切的危难……”辛子阑的话语中没了笑意,低沉又干涩,却依旧轻和。
黎夕妤紧抿着唇,不断地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一切,竟觉得是那般的不真实……
司空堇宥的到来与离开,仿佛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他走得那般干脆,那般决绝……
他再次将她留在了这里,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世间的风霜雨雪,苦难与悲痛……
黎夕妤思索着,攥起衣角的指节渐渐泛了白,她突然抬首,问道,“辛子阑,你曾经说过,待我的身子好转,眼睛也恢复光明后,便会带我离开这里。这番话,究竟还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辛子阑不假思索,答。
“好。”黎夕妤重重点头,“我要喝药。”
辛子阑强自扯出一抹笑意,将药碗端来,正欲喂她时,却突然被她一把夺了去。
但见她将瓷碗凑至唇边,随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药仍有些烫口,黎夕妤却强忍着,眼眶都泛起了红光。
“小妤,这里的生活虽有些艰苦,但胜在隔绝人世,无人打扰。你若实在不喜欢,我们可以……”
“不!”辛子阑正说着,突然被黎夕妤打断,“比起永安寺,我更喜欢这里!虽然我很想早些离开,但我也明白,自己的身子并非短时间内便能恢复。所以辛子阑,你不必再为我担忧,我会安安心心地待在此处,配合你的医治……”
话虽如此说,可辛子阑依旧察觉得到几分焦促,来自于黎夕妤。
“无论如何,只要你肯安心养病,便足够了。”辛子阑又拍了拍她的肩头,笑得有些无力。
“因为在我的心中,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你更重要……”当然,这番话,辛子阑并未说出口,只是将它藏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日里,黎夕妤似是渐渐淡忘了司空堇宥。
她安安心心地养着伤,不时踱步至屋外,呼吸这山林中的新鲜空气。
自竺商君与司空堇宥离开后,陌央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便也多了起来,它一日日长大,通体依旧纯白。
辛子阑将那塌陷的床榻几经改造提升,能够承受的重量远比先前要大得多。
黎夕妤依旧喜爱听辛子阑吹箫,故此每日辰时与未时,他便会执起玉箫,吹奏与她听。
而每每听见萧声时,黎夕妤的嘴角总会忍不住地勾起,那是发自内心的欢愉。
倘若她心情甚好,还会将古琴取出,与他共奏。
丝竹悦耳,绕梁三日,毫不夸张。
二人的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闲云野鹤,好不畅快。
可辛子阑却始终清楚地知道,自司空堇宥与黎夕妤相见后,已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日子便这般流逝,转眼又是七八日。
这夜黎夕妤早早便卧榻而眠,却又在一阵幽香中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