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空间很快被这些泡泡填满,江却尘伸出手掌用手捧着去接那些泡泡。
有的在他的手心里碎掉,有的没有。
就和之前那个泡泡桶里吹出来的一样。
经此一事,江却尘掌握了一个新技能。无聊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吹个泡泡看,目前还没到厌烦的时候。
我真是越来越像人鱼了。
江却尘看着吹出来的泡泡,心不在焉地这样想。
“你猜他们为什么突然都不来了。”江却尘问系统。
系统想了想,气愤道:【在筹划更可恶的事情吧!】
“不是,”江却尘似笑非笑,“是想要我的眼泪。”
所以把研究室的灯光全关掉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放大他的恐惧和孤单,进而流出他们想要的眼泪。
江却尘自然是不会如他们所愿的,更何况他也不算是孤单一人,他还有系统。
不过不来人之后,江却尘身上的伤口就没法治疗了,更不会给他进食和营养液。
系统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它十分难受:【那你之后怎么办?】
“不着急,”江却尘十分平静,“如果我因病昏厥过去后,着急的是他们。”
不开灯的实验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围乱七八糟的仪器冰冷沉默地立在一旁,在黑暗中突出一块又一块的漆黑影子来。影影绰绰,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感。
第一天,江却尘还能一边吐泡泡,一边跟系统讲话。
到了第二天,他就只能安静地吐泡泡,不是很想说话了。
第三天,江却尘一个人蜷缩在培养皿的角落里,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在疼,胃里也很不舒服。
第四天,江却尘的意识已经渐渐地不清楚,眼前时黑时明。
第五天,他连蜷缩都做不到,沉到了培养皿的底部,侧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
他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比他预料中撑不住的日期还提前。江却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挂在树杈上的布兜,每天都有人往里面扔石头,布兜越来越沉,几乎要撑不住掉落下去。
他的身体好沉,眼皮也好沉。
像他每一次跳海自杀,身体往下沉的感觉一样。
江却尘昏沉中有些迷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自杀了那么多次,终于要成功了吗?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这是在小世界里,就算真的死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再过一会儿,他会想,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族人的原型他还没有辨别出来,他还不能死。
他吊着一口气,像是将要被扯断的布兜的最后一点布料纤维,死死不肯彻底断开。
系统急得团团转:【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给你暂停世界,我们先回系统空间。】
江却尘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道:“不……”
他其实想说,没事的。他对生命的需求远远比实验人员对他的需求低,要先撑不住,也得是实验人员先撑不住。
可是他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从牙缝中吐出来这么一个字。
即便是这一个字,也好像把他全部的力气耗尽了。江却尘一直捂着胃部的手轻轻地垂落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又来到了海底的那处碑丛中。
他看见自己还在掩面哭泣。
江却尘这次学聪明了,不再上前打扰自己,只是躲在暗处默默观察。
一直在哭的“江却尘”穿得还是白色的实验服,头也是扎成了低马尾,像是实验做到一半匆匆赶来的样子。
明明是海底,但是江却尘却能清晰地看见“江却尘”流出的晶莹的眼泪,那些泪水尽数滴落在他面前的白骨上,滴到那团像是干枯海藻的绿色植物上。
那些白骨把他的泪水尽数接住。
江却尘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心脏很疼。不是悲伤的疼痛,是真的生理性在疼。
他迫不得已捂住了心口。
但眼睛却像是黏在那边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不肯挪走半分。
“江却尘”哭了很久,眼泪近乎要把整个白骨都淹没。
突然,白骨有了变化:“江却尘”的泪水落在它的身上像是产生了什么奇特的反应,不知道是白骨还是泪水开始散淡淡的光点,从白骨的尾部开始,渐渐变成了一条绿色的鱼尾。
很小的一条。
身体也很瘦小,看起来是条五六岁的小人鱼,那团绿色的枯草是他绿色的长。
小人鱼睁开了眼睛,甩了甩鱼尾,张开手臂抱住了还在哭泣的“江却尘”。
江却尘心口的疼痛更深了,像是有人在用刀子插进去反反复复地搅动一般。他嘴唇控制不住地打着颤,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绿色的小人鱼看。
小人鱼明显认识“江却尘”,它抱住江却尘之后还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江却尘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却尘神情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步朝他走去,想听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