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岛发送完后很快关掉软件,重新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视线跟随着百无聊赖的大黄一起看向窗外,脸上仍旧残留着几分紧张,但却随着雨声慢慢放松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打破书房中的宁静。
池岛慌乱重新拿出手机,电话号码还未确认,便很快按下接听键。
“喂,怎么了?”她回应着话筒对面的人,语气也跟着重新变得紧张。
对面却陷入一片寂静,像是不知道酝酿了多久后终于传来一阵低声的抽泣。
池岛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思绪也跟着僵住。
“小池,你周阿姨她没抢救过来,快要不行了”
再次回到安市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太阳明晃晃的照射在池岛的脸上,她走在安市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回来整理周兰的后事。
接到护工阿姨吴姨电话的那天,池岛才意识到陆知屿搬进来陪伴她康复的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再接到过有关周兰的电话了。
电话挂断后没等她想太深,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响,随后便撞见了陆知屿。
他站在走廊外,发梢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呼吸还不太稳,像是跑着赶到了这里。
池岛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泛红,等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陆知屿揽入怀中。
赶到医院后,池岛见了周兰最后一面,那个往常总是咄咄逼人的刻薄女人此时只是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面色形如枯槁,身形瘦削衰老,维持着就快要无法觉察到的微弱呼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池岛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就像是从未认识过周兰一样,有种恍如隔世的生疏抽离感。
啊,原来就是这个人曾一次次拖拽着她向下坠落吗?
原来就是这个人带着她从春海市到安市又想要将她困在小地方吗?
原来就是这个人曾让自己一次次在新希望来临之前又一次次陷入绝望之中吗?
池岛心中泛起一阵荒谬的感受,以至于她明明身处最想逃离的医院,明明胃中的翻涌疼痛快要难以忍受,却仍旧挪不开脚步,定在原地。
直到病床上那声微弱的呼吸也变得不再明显,直到周围的医护人员再次乱成一团,直到她再次被人拉着离开揽入怀中。
她像是以第三方视角理性客观看待着眼前的一切,又突然被这吵闹下的拥抱唤回到现实之中,久违的,早已僵住毫无知觉的手再次恢复了觉知感受。
她整个人在这片混乱之中再一次被保护了起来,池岛本能抓住眼前人的衣服,呼吸变得急促就快要喘不上气。
“没事了池岛,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熟悉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能够支撑住她所有的恐慌与焦惧情绪。
池岛眼眶酸涩,泪珠如同断线般砸到地板上,这眼泪不知道是出于本能对再次面临死亡的恐惧,还是因为明白一切早已结束,从而哀悼那个过去无休止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从未放松下来过的自己。
声音也慢慢从尽量不出声的压抑抽泣,变成了呜咽,最终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只是因为,有个人一直在,他耐心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承接住了此刻的自己。
重回安市之前,吴姨眼眶泛着红,在离开之前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钥匙,塞进了哭完后神情木讷的池岛手中。
池岛在春海市熟练处理完了周兰的身后事,这个总是吵嚷着到死都不肯卖掉安市房子的女人,死之前却再也没回过安市一次。
她顶着艳阳天,站在老旧的小区露天走廊过道,没去管周围街坊邻居打量的眼神,用上一任租户换了锁芯的钥匙打开了安市的房门。
告别
◎我现在就很需要你的帮助,池小岛◎
上一任租户不再租赁后,这所房子就空置了几个月。
门从外面推开,屋子里仍旧是熟悉的布局,时间好似从未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
池岛关上门,隔绝了邻居们的好奇的议论和视线。
她走进那间14岁后曾短暂属于过自己的房间,周兰曾告诉她周茉小时候也曾在这个房间住过。
池岛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从14岁之前锁到现在的书桌秘密柜子。
她摸索出外套口袋里吴姨给她的钥匙,正好和那个秘密柜子的锁芯形状一致。
“这是你周兰阿姨临走前让我转交给你的,孩子,别太难过,你周兰阿姨”
结算完最后一份工资,吴姨离开医院时的话仍旧回荡在耳边。
池岛当时只记得柜子和钥匙,没再仔细听吴姨之后的话,大概应该还是劝解她放下过往恩怨的那些话吧。
此时的钥匙安静躺在池岛的手上,她却不想知道周兰临终前想告诉她什么。
池岛把钥匙放在书桌上,并不想处置,也不想替以前的自己原谅。
更何况,这个从她14岁住进来时,这个上锁的秘密柜子曾一直是周兰不让她提起的禁忌。
温母敲响房门时,池岛已经收拾出来自己的住所。
温母在听到池岛回来的消息后,便赶过来让池岛来家里吃饭,她仍旧如同往日般,看向池岛时带着包容温和的笑容,只不过在知道池岛回家缘由后又多了些复杂和疼惜。
“黎奶奶她身体还好吗?”池岛没再继续推脱,两人边走边聊道。
“好,她老人家听说你回来了啊,精神更好了,早就想见你了。”温母停下脚步,推开自己的门,笑着朝身后的池岛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