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尧从茶几上拿了烟,敲了敲,点了。
“你既然知道钱博钰会被判刑,那你也一定可以保迟忠不死。”
“这两者之间有什麽必然的关系吗?”
张万尧坐在唐捐对面,烟雾缭绕,那张脸,还有那颗心,都让人捉摸不透,唐捐不怕死,主动跳到狼跟前儿,瞪着一双单纯明亮,与世无争的大眼睛。
“根据现行法定,钱博钰不可能判刑,但你说他会判,他就真的判了,那你也一定可以救迟忠。”唐捐红着眼,目光紧盯着眼前人。
“法律只规定一般情况,钱博钰主观恶意大,手段残忍,可以纳入特殊处理,迟忠为女报仇,可以获得民衆的同情和支持,法官大概率不会判死刑,但二十年的刑期少不了,虽然不死,但也活不了。”
“为什麽?为什麽他必须死,你到底都知道什麽,你告诉我好不好,别让我猜了,我想救他,我不想让他死。”
张万尧掐了烟,用力掰过唐捐的下巴。
“他决定杀死钱博钰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活。”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捐懂了,迟忠一心求死,死了对他也是解脱,可为什麽,为什麽好人要死,坏人长命百岁,这都什麽狗屁道理。
“他说自己不会往火坑里跳,他或许还不想死。”唐捐开始自我洗脑,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啊。
“他骗你的。”
“张万尧,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张万尧不应,沉着脸,又点了根烟。
“这十五年,我每天都想你,恨你,恨你为什麽不继续替我父亲辩护,让他成为人人嗤之以鼻的杀人犯,让我成为杀人犯的儿子。张万尧,我父亲死前见的最後一个人是你,他到底跟你说了什麽,他为什麽会死,他到底得罪了什麽人,不惜毁他名誉,还让他死无全尸。当年的报社记者,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我找公安局要我父亲的案件记录,他们说在大火中烧了,没了,检察院说父亲死了,这案子就撤了,也定了。法院也不管,说时间太久,没有新的证据翻不了案。我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你让我别查了,那我父亲就这麽枉死了,迟雪就活该被人千刀万剐,她父亲也必须死,是吗?”
“你想我?”
张万尧脑袋向前一倾,正对着唐捐那张红了眼眶的脸。
唐捐吸了吸鼻子,脱口而出,不想。
“迟忠的案子结了,你父亲的案子也结了,往前看,别总翻旧账。”
“我偏要,我要翻到底,我父亲的案子为什麽不在档案室,你在怕什麽?”唐捐心里突然有了底气,迟忠拿命给女儿报仇,他也可以。
“办公室起了大火,没了。”
“大火是长了眼睛,单单烧我父亲的案子,其他完好无损。”
“估计是吧。”
“张万尧。”唐捐破口而出。
“叫老板。”
唐捐起身,屁股一扭,走了。
张万尧看着他清瘦倔强的背影,掐了烟,鼻子里呼出一长串烟气。
唐捐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一股干炒辣椒的刺鼻香,换了鞋他就趴在沙发上,徐笙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桌子上已经摆了两个菜,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唐捐屁股一动,就爬上了餐桌,抄起筷子夹了土豆丝,酸辣爽口,手艺真好,可以开个店了。
他准备去夹醋溜白菜,厨房的人说别动,吓得他筷子掉在了桌上。
“菜炒好了不就得趁热吃嘛,凉了就没味了。”
唐捐不管不顾,夹了一口醋溜白菜,白菜脆爽,辣椒焦香。
“师父说饭菜上齐才能动筷。”
“他现在还这样啊?”
“一直都这样。”
小时候父母管得松,唐捐的餐桌礼仪都是祁老教的,食不言寝不语,筷子不能敲碗,喝汤要用汤勺,不能端起往嘴里闷,给长辈布菜要用公筷,每次跟祁老吃饭都能被挑出一堆毛病,他回家跟父亲吐槽,父亲说祁老教得好,让他没事儿多去那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