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阳在讲他跟叶青之间的事儿,唐捐想起昨天在车上看的纪录片,片中的男女主人公都是同在异乡的打工人,他们吃住在一起,街坊四邻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而当女方生病,男方一分钱也不愿意掏。他们的关系更像一场等价交换,满足彼此的身体需求和情感安慰,互不干涉,互不负责,是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理想状态。
“那当天你有没有进去她的後面?”唐捐问完自己脸都红了,这种问题也就只有老东西能想到。
“没有,不做那些。”
馀阳说完输液器又响了,医生进来给他拔了输液针,唐捐又问了其他一些问题,断断续续又聊了半小时,出了派出所就开始冒雨点,他小跑两步赶到公交车站,没等几分钟就上了车,开到一半雨就大了,地铁口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望着瓢泼大雨求雨神显灵。
到了地方雨还没停,从公交车站到律所两分钟的路就淋了个透彻,上电梯时碰到江宇跟苏覃。俩人手里各拿着一把黑伞,只有皮鞋跟肩头带了点儿雨水,看他淋成了落汤鸡,俩人捂着嘴傻乐。
“唐律你出门都不看预报吗?”
苏覃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唐捐,唐捐抽了一张擦脸,说那会儿着急,忘了。
江宇说晚上去拾叁先生那蹦迪,让唐捐一起,唐捐头上盖着一张湿哒哒的纸巾,问十三先生是哪位神仙,苏覃说是去年工体那边新开的酒吧,有很多百大DJ炸场,氛围超好。
唐捐说自己昨天刚去按了摩,浑身疼,就不去了。
江宇不依不饶,一把勾过他的脖子说後天去也行,牛奶派对就两天,过了就要等明年。
“你跟我一起玩,你师父肯吗?”
唐捐一句话,江宇的手就滑了下来,电梯这时开了,门口站着三位大神,张万尧,蓝陌,还有刚从巴黎飞回来的言乔,他们仨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那尧庭必有大事发生。
江宇喊了张律跟言律,唯独没有理他师父,蓝陌两手插兜盯着他。
唐捐喊了蓝律跟言律,唯独没有理老貔貅,张万尧眉心微蹙,左边脸貌似比右边要肿一点儿。
只有苏覃雨露均沾,一一喊了。
有人微笑回应,有人点头,有人装死。
三个小的下来,三个老的上去,唐捐回到办公室就收到Tim的群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半所有在京的律师大会议室集合,迟到一分钟扣一千。
唐捐摸了把空空如也的钱包,决定今晚就在办公室睡了,刚好也要整理案件,熬大夜,周六那崽子就交给徐笙吧,也该体验一下养崽子的辛苦了。
把湿答答的外套挂在门上等它晾干,唐捐打开电脑,把会见笔录中的信息重新梳理一遍,跟案宗上的东西一一核对,肚子咕咕叫,点了外卖,苏覃给他送上来的,说他刚好去送客户,就顺手给带上来了。
唐捐把商家送的酸奶给了苏覃,苏覃拉了椅子边喝边嘀咕。
“唐律最近有没有关注那个甘肃老汉案?”
唐捐夹了块糖醋里脊塞嘴里,苏覃说的甘肃老汉的事儿,他前两天在网上看了一眼,只知道那老汉打顺风车一路从甘肃跑到北京上访,就为了告自己的村长贪污村里修路的钱给家里盖房,他来的是最高纪委,工作人员说他越级上访不让进,老汉就蹲在门口不走,截止发稿前,老汉还没走。
“听说过,怎麽了?”
“昨天被西城公安局带走了。”
“为什麽?”唐捐嘴里还嚼着米饭,张着嘴问。
“寻衅滋事。”苏覃喝完酸奶,瓶盖一拧,五米投篮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七十多岁的老头能滋出什麽事儿。”唐捐夹了一块红烧土豆咬了,真是搞笑。
“声明中说那老汉一直待在纪委的大门口,怎麽都赶不走,见了人就说自己村长贪污腐败,贪修路的钱,还贪国家给贫困户的补助,甚者连给贫困户盖房子的钱也不放过,偷工减料盖的房子冬天不保暖,夏天下雨直接就塌了。公安局认为他的行为对□□工作带来了压力,造成公共秩序混乱,所以定罪为寻衅滋事。”
“真他妈行,这点儿破事就给定罪了,要麽说国家的饭碗是铁饭碗呢,有没有人帮他辩护?
“你别想了,群里贴了公告,任何律师不得为其辩护。”
“为什麽?就因为他没钱?”唐捐放下筷子,瞬间饱了。
“哪有那麽简单,这件事是纪委报的案,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虽然网上总有学者专家呼吁废除掉寻衅滋事这个口袋罪,但这些年不还是稳坐TPO1,听说最近舆论压力大,公安局那边还在跟检察院协调,具体起不起诉还另说。”
唐捐丧着脸,这事得问问宋颋。
“江律下班了,你这边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苏覃扫过满桌子的案宗,撑着脑袋问。
唐捐把饭盒扒拉到一边,从夹缝中找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半天递给苏覃:“这是馀阳案的一审庭审视频,你帮我把他们的对话一一写出来,案宗都在这里,有不懂的可以查,把可疑的点标注出来,完了一起讨论。”
苏覃点开视频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说自己去取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