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陆惟临时回来开会,之后又被公司的琐事绊住,前前后后在北城留了大半月。
项目尽调正处于关键阶段,团队成员全都加班到深夜,方浩宇中途打来电话倒苦水,“程总监,程大律师,不是说好就回去几天吗,宁安这边一堆事儿呢,你怎么又不过来了?”
程陆惟也没闲着。
手机夹在肩膀和耳边,双手边对着电脑打字,边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最近先不过去了。”
“真有事假有事啊,”方浩宇回想他离开前的状态,表示怀疑,“啧,要我说,谈恋爱的人没有一个不长恋爱脑,酒店哪有家里舒服啊,是吧?”
程陆惟懒得理他,快速将批注好的意见发到群里,挂了电话。
最近立秋,北城气温又往上拔高了几度,室外地表漾着黏稠的热汽,引得蝉鸣声嘶叫不断。
程陆惟在书房忙碌一整天,十七就摊在地板上吹着空调睡了一整天,睡醒就蹦到桌上捣乱,对于猫祖宗某人还是缺乏经验,钟烨出门前提醒他电脑要及时上锁,程陆惟没当回事。
直到编辑好的文件被十七的猫爪子踩出满屏乱码,程陆惟才哭笑不得地把罪魁祸首赶出书房。
职业性质使然,两人工作都忙。
大周末的,钟烨因为三甲复审的事被叫回医院开会。程陆惟这边也不遑多让,由于奥斯康纳总部在美国,dr。reven本人的行踪也飘忽不定,导致他总有许多跨时区会议需要协调主持。
加上大部分文件资料都需要翻译成英文抄送董事会,以至于程陆惟常常加班到深夜。
为了让程陆惟多些时间休息,钟烨也会主动做一些基础性的文案整理,比如将英文资料做好摘要和重点标记再发给程陆惟,以便节省时间。
现代社会容错率最低的,大概除了医生就是律师了。
曾经有助理律师因为错过诉讼费催缴,被法院判赔当事人上百万,这还是容错率相对较高的诉讼业务,非诉业务涉及上亿标的和代理方核心商业机密,稍有纰漏,都可能面临天价赔偿。
法律文件对条款、措辞包括格式排版的要求都极为严苛。
程陆惟原本没打算让钟烨帮忙,收到文件后却发现钟烨做的文件摘录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不比律所里的中年级律师差。
想起之前解秋阳说钟烨还修过双学位,程陆惟端起手边的黑咖啡,问钟烨:“你是什么时候修的法律?”
书房很安静,金灿灿的阳光照进落地窗,浮尘便在光里跳舞。钟烨低头坐在沙发上,笔电放置双膝,侧脸轮廓隐匿在光和阴影的交界。
“大二。”听到问话,他抬起脸,“那会儿看到你们学校法学院收跨校的选修生,就交了报名表。”
陶瓷勺搅弄着杯底,程陆惟明知故问:“医学院的课业已经那么重了,为什么还想学这些?”
“那时候就想离你近一点,”钟烨嘴唇动了动,目光透过薄薄的玻璃镜片望过去,“就算看不到,坐在教室里听你以前听过的课,就好像你也在一样。。。。。”
其实不止读书那会儿,家里书柜至今都还摆放着一堆专业法律书籍。
平时在家休息,不管累了或是无聊,钟烨都会随手拿一本来看,似乎如此就能多了解一点程陆惟所在的世界,想象他现在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书房门敞开着,有风吹进来,轻轻柔柔地撩动白纱起舞。十七在光影里追逐,爪子踩着窸窣晃动的树影蹦来蹦去,连带着程陆惟胸口好像也被莫名踩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阖上钟烨的电脑屏幕,握住手腕把人拉起来,囿于腿间,“孙博文之前说你的结业成绩很不错,全是优。”
孙博文在法学院当老师,钟烨上选修课那会儿,他还代了几节民法课。
“也不都是,”钟烨尴尬地笑笑,“像殷教授的课就挺难的,我考试都差点没过。”
殷时谦是国内知识产权领域最权威的专家,从进校开始就以全英文授课和极端严苛的考试标准著称,学生们私下里一度给他取名霹雳神捕。
程陆惟以前是他的学生,对他的教学风格再清楚不过。
“不怪你,殷教授在我们那会儿就很严,你耗子哥当初也挂了他的课。”趁本尊不在,程陆惟不仅揭人老底,还叫的方浩宇小时候的诨号。
钟烨有些意外,“浩宇哥也会挂科吗?”
指尖拨弄着耳垂,程陆惟低低嗯了一声。
小院儿里种着一棵四季白海棠,前日刚开了花,香味丝丝缕缕穿过门缝钻进来,浮动在空气中。
“钟烨。。。。。”指尖从钟烨唇边拂过,程陆惟压着钟烨后颈,鼻尖几乎相抵。
钟烨喉结滑动,应声:“嗯。”
眼神眼神交缠间,气氛逐渐升温。
忘了谁先主动,一个温柔的吻自然而然落下,渐渐变得急促热烈。
文件被不经意地扫开,两人从书房纠缠着,一路跌跌撞撞地滚到卧室的床上。程陆惟伏在钟烨身前,额角的汗珠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砸在钟烨的锁骨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他抚过钟烨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嘴唇,眸光深邃,忽然就想起了一些旧事,嘴角抬起上扬的弧度。
“钟烨。”
热息喷洒在颈侧,钟烨已经被挑逗得挺起腰,喉咙间不自主地溢出喟叹。
“我后来听说,”程陆惟修长的指节勾着他裤腰上的细绳,轻喘的呼吸里含着明显的笑意,“你的高考英语好像拿了满分。”
钟烨一怔。
当年他为了霸占程陆惟的私人时间,故意假装英语不好,还一装就是整个高中三年。如果不是后来知道钟烨的高考成绩,程陆惟大概会被他瞒上一辈子。
“对不起,哥。。。。”钟烨绷紧的唇线松开,无法辩驳,“是我骗了你。”
“不用再说对不起,”灼灼目光下,程陆惟欺身靠近,“就算要说,该说对不起的人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