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日暮西山,残阳尽散。
黑暗笼罩大地,银月藏在乌云后,天空中不见半点星光。
枯树堡内,明灯高悬。
宽敞的大厅内灯火辉煌,地面光可鉴人,墙壁和立柱上镶嵌水晶镜,镜面照出穿梭的人影,反射五彩光带,与摇曳的灯光相映,展示出一幕光怪陆离的景象。
宴会如期举行,阿托斯代替领主出席,坐到长桌上首。
特兰坐在他的右手边,身上穿着一件海蓝色的袍子,绿叶状的花纹覆盖领口和袖摆,一枚花形胸针点缀衣襟,宝石花瓣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几名贵族抵达宴会厅,坐在特兰下首。
等待宴会开始的间隙,几人互相靠近,彼此交头接耳。偶尔端起高脚杯遮住嘴唇,掩盖真实情绪。
亚耐德学士同样盛装出席。
他在炼金阵中吃下不小的苦头,两只手失去皮肉,只余森森白骨,脸颊横贯伤口,左侧鼻翼缺失,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切割。
宴会开始前,城堡内的医师抓紧为他治疗。
一瓶又一瓶药剂灌下去,带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敷在手上,用布条牢牢缠裹,有效愈合他的伤势,却无法治愈疼痛。
亚耐德再三要求,医师最终拿出一只黑色的水晶瓶。
瓶口用特殊材料封住,瓶子里盛满粘稠的液体,像是流沙,充满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是禁药,大人,它很危险。”医师手托药瓶,阐述药剂的厉害,说明强大的副作用,“它能有效治疗疼痛,但会令人产生依赖性。”
枯瘦的手指提起药瓶,递到亚耐德面前,像是一颗有毒的果子,明明知道吃下去的后果,却难以忍受诱惑。
“只需要两滴,就能让你忘记疼痛。但你永远无法离开它,即使伤势痊愈。”
“我不在乎。”亚耐德五官扭曲,满头冷汗。他快被疼痛折磨疯了。他发誓,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要报复那个炼金师。
哪怕他是方托的学徒!
“好吧。”医师打开瓶塞,一股馥郁的气息缓慢溢出,流淌在室内。
他从盒子里拿起银棒,在瓶中搅拌几下,挂起粘稠的液体,滴在亚耐德的舌头上。
效果立竿见影。
短暂的灼烧感之后,折磨他的疼痛瞬间消失。
亚耐德终于变得清醒,他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不似草药,也不像矿石材料,反而像烈酒和血浆的混合物。
“这究竟是什么?”
“龙血,妖精的酒,以及枯木的树根。”
医师收回药瓶,苍老的面孔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
皱纹因笑意加深,额头、脸颊沟壑纵横。松弛的眼皮耷拉着,遮盖大半个眼球。
“巨龙的血?”亚耐德吃惊道。
医师笑得更欢,又一次举起药瓶,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提醒过你,阁下。它很危险,你仍然选择用它。”他语速缓慢,既是老迈所致,也有几分刻意为之,“能被称作禁药,材料自然特殊。这是你的选择,你就要承担后果。”
亚耐德目光阴沉,却对医师毫无办法。
领主沉疴在身,时刻离不开这个老家伙。如果他对这个老人做了什么,立刻就会招来惩罚。
阿托斯少爷掌权不假,可领主终究还没死。
这个医师有恃无恐,他什么都不能做。至少现在不能。
看穿亚耐德的心思,料定他色厉内荏,年迈的医师没有多作停留,敷衍地朝他行礼,提起药箱转身离开,径直走出房门。
“领主大人需要我,阁下。”
亚耐德气得两眼发红,却只能目送他离开。
事情发生在一个小时前。
亚耐德出现在宴会厅时,依旧余怒未消。
巨龙的血蕴含强大能量,却不能轻易服用。任何人触碰这个禁忌都将诅咒缠身,生不如死,死后灵魂残破,永坠黑暗深渊。
历史上曾有实例,在王室庆功宴上,某位王室成员将巨龙的血掺进酒里,只是一小口,就导致他和多名贵族陷入狂乱,最终疯癫而死。
这件事后,巨龙的血成为禁忌,再无人敢以身试法。
“他竟然有这种东西。”亚耐德喃喃自语。
与愤怒一同升起的,是难以抑制的恐慌。
宴会即将开始,学士坐在桌旁,明亮的灯光笼罩全身,他却禁不住发冷。
高脚杯注入美酒,鲜红的液体映出他的双眼,眼角神经质抽动,好似诅咒已经在发挥作用。
砰,一声钝响,打断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