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虽然是在家带孩子,可一天天的家务事堆积如山,多数时间只能把女儿困在推车里。
这还是好的,吴淑玲记得弟弟以前是被绑起来的。
吴培明的调皮从会走路开始就初现端倪,那几年家里人还在种田,赶上农忙不分几岁都要下地,最小的孩子只能用绳绑着,在树荫下铺个旧席子,绳子的一头系在树上,限制住他的活动范围。
据说吴淑玲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自己哪里记得,但听得多好像眼前也有自己被绑起来的画面,因此面对小侄女总是难免心软,蹲下来想跟她玩一会。
蔡凤丽见状:“阿玲你忙你的,让她自己玩没事的。”
她也就一家三口的衣服要洗,很快就完事了。
吴淑玲说着不急,又多停留几分钟才出门。
她今天也是来迟了,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不过摩托车店门口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吴淑玲心里犯嘀咕:怎么没人摆在这?是不是大家都觉得这地方老板有用,反而不好意思?
她反正脸皮没那么薄,把摩托停在街对面照不到太阳的地方,哼哧哼哧一手拿着折叠桌,一手拎着放饼的筐穿过马路,在昨天同样的位置撑开桌子,念叨着:菩萨保佑,财源广进。
老天爷兴许是听到了,她刚把东西都摆上,就有人说:“老板,要一包饼。”
声音比人先到的跟前,吴淑玲回头看,认出他是摩托车店的老板。
她有个毛病,人脸向来记得不太清,每认识一个人得见上好几次才能留下点印象,但兴许是这人的身高远超本县平均水平,反倒是个记忆点。
吴淑玲是见他个子高才反应过来的,犹豫着:我在人家店门口摆摊,要不要打个招呼呢?
可她其实是有点“怕”男生的,尤其是同龄人,因为她从前因为习惯性跟人摆好脸色,惹过些奇奇怪怪的烂桃花。
况且此人长得不太良善,吴淑玲有点想躲着,片刻之间就决定当作不知道他是谁,说:“一块钱一包,我给你装起来。”
这句话还真是熟悉,连语调都好像跟昨天的没区别,包括客人的反应。
他递出一张十块钱道:“不用,我拿着走就行。”
吴淑玲已经有所预料,手在塑料袋上虚虚一过:“稍等一下,我给你找钱。”
她又数出九张一块钱,不由得疑心:他不会是来找我换零钱的吧?
那些奇怪的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存在一秒,很快就消失不见。吴淑玲把饼和找零都给他,忙着跟路过的熟人说话。
熟人:“阿玲什么时候开始卖饼的?”
摆摊又不丢人,吴淑玲是不知道能干几天才没宣传的,她大大方方道:“这是第二天,我给你拿一包回去尝尝。”
熟人推脱着说“肯定要给钱的”,你来我往半天把一块钱的硬币放桌上说:“你收好啊。”
然后转身就走,活像怕有人追上去似的。
吴淑玲总不能抛下这一堆东西追过去,只得先把钱放口袋里,期待着下一位客人。可连着十来分钟,问的还有零星几个,买的是一个都没有。
说心里不急是假的,毕竟吴淑玲今天做了三百个饼,这要是砸手里就恼人了。
可她知道急也没用,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观察身边的一切打发时间,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第一眼看的就是身后的摩托车店——店铺占了三间店面,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摆着的摩托车。除了老板,员工好像还有三个,有修车的有卖车的,不过这会他们都没在干活,反而凑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怪吴淑玲看得清楚,谁叫她摆摊的位置正好在人家店的出入口,前后不过三米的距离。
要不她怎么那么怕被赶走,因为约定俗成里,这片地方是归人家摩托车店的,所以大家一般都在相熟的店门口摆着,或者给老板交点钱之类的。
要不自己也去交一点?省得成天这么提心吊胆的。
但吴淑玲一来是想省着点钱,毕竟她这生意还不稳定,二来是不知道怎么谈,怕人家要得多,自己万一给不起,不连这个空位都没了。
可不谈,好像又不明不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吴淑玲一时拿不定主意,看有客人先把这件事放一边,招呼说:“一包六个,我自己做的,特别好吃。”
这位客人买了三包,一看就是明天初一烧香的供品。吴淑玲也是打小跟着她妈在道观庙宇里拜来拜去的,本地人记农历的日子特别清楚。
等这个客人走,她盘算着:过两天就是端午,不然试试卖粽子?
这个想法因为接下来几分钟内接踵而至的客人很快打消,吴淑玲片刻之间又变得理智起来:这饼才卖第二天,回头客也没那么快来,我这朝三暮四的,万一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过吴淑玲也知道,按她的性格,之后也会翻来覆去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