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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着,因为暴雨的缘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霓虹灯被雨丝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季先生,舒小姐,到了。”唐叔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开口道。
车内隔板并没有放下来,舒棠原本在放空,被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辛苦你了,唐叔。”季晏修看了看舒棠,对唐叔道。
他率先下车,替舒棠撑着车门:“下车吧,舒小姐。”
“谢谢。”舒棠捏住西装,防止滑落,从车里下来。
裙子湿漉漉贴在身上,又冰又冷,并不舒服。舒棠掩饰得很好,没表现出来。
季晏修克制住自己想把舒棠揽进怀里的冲动,心疼却抑制不住。
他不明白,季云鹤一家到底是怎么能狠心到这种地步,让舒棠一个人冒雨出来的。
她浑身都湿透了,要么是伞太小,要么是刚开始根本没有伞。
看到舒棠一个人躲在屋檐下的时候,季晏修想进去把季云鹤揍一顿的心都有了,怕自己太冲动,吓到舒棠,这才生生忍下来。
日后他总会连本带息还回去的。
“走吧,先上去。”季晏修压下心头种种,说。
地下车库有直通客厅的电梯,不用再淋一次雨。
“好。”舒棠和季晏修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很快“叮”地一声,提示到达。
门缓缓打开,季晏修先迈出来,领着舒棠穿过不算长的一小段走廊,走到客厅。
“舒小姐,你要不——先去换一身衣服吧?”季晏修看着舒棠湿透的衣服和发尾的水珠,说,“二楼有客卧,你可以去冲个热水澡,我帮你找一套新衣服。你的衣服可以放烘干机。”
完全出乎舒棠预料的话。
她愣了一瞬,直白拒绝:“这不合适,季先生。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已经麻烦您够多了。”
倒不是矫情或误以为季晏修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认真算起来,这是她和季晏修第三次正式接触,第一次是在昨晚的宴会,第二次是在中午,第三次是现在。
两个人实在算不上熟悉。
舒棠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是,往后她不准备与之有任何瓜葛的季家人,所以才不想接受季晏修的好意。
季晏修站在舒棠对面,看着贴在她身上的裙子,淡声说:“算不上麻烦。我做不到看你浑身湿透地和我聊。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管。”
这话里其实有讽刺季云鹤一家的意味,只是舒棠没往那方面去想。
但也许是她现在心理过于脆弱,听到季晏修的话竟然有些想哭。
“谢谢。”舒棠低下头,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儿,说不清为什么,没出口。
“走吧,舒小姐,我先带你上楼。”季晏修把一切都看在眼底,没多说什么,转身领着舒棠朝楼梯走去。
舒棠跟在季晏修身后,室内的陈设随之变换。
这里的一切都符合季晏修的风格,简约高级的黑白灰配色,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甚至没什么烟火气息。
若不是季晏修提前说了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说没人居住都信。
“到了。”
头顶上方倏地响起季晏修的声音,把舒棠游离的思绪拉回来。
她及时收住脚,鼻尖离季晏修宽阔的后背只有不到一厘米。
“抱歉,季先生。”舒棠懊恼地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晚她格外能走神。
也许是太累了。心累。再加上淋了雨,整个人都不舒服。
“没事。”季晏修替舒棠打开门,说,“这是客房,没有人住过,进来吧。”
“谢谢。”舒棠自己都觉得“谢谢”这两个字毫无实质性用处,然而眼下,她也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些什么。
本来就是陌生人,她做不到自如地开玩笑。
季晏修带着舒棠走进去,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来一套半袖和短裤,放到床上,说:“抱歉,我这里没有异性的衣服。”
舒棠疑心是自己淋了雨,连听力也变差了,总觉得季晏修后面几个字的音咬得有些重。
季晏修的视线落在那套宽大的衣服上,懊悔没早让管家准备一套适合舒棠的衣服。
转念一想,不管是不是为舒棠准备的,他家里有女人的衣服才更解释不清,便道:“这套是新的,不过你穿可能不太合身。上衣还好,裤子应该有些肥,你一会儿先试一下吧,不合身的话我去帮你找夹子。”
“真的很感谢你,季先生。”舒棠开口,冷不丁却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没事,你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吧。”季晏修怕舒棠着凉,催促道。
“好。”舒棠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