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梁训尧看到梁颂年和唐诚并肩站在床的一侧,冯瑜大概是醒了,唐诚弯下腰说了几句,冯瑜挣扎着要起来。
梁颂年俯身按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
梁训尧一直认为梁颂年还没长大。
梁颂年的明媚可爱和他的冲动娇纵一样鲜明热烈,没有庸常的烦恼,不受权衡的桎梏,就像一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小精灵。
其实是他狭隘的偏见。
他看不到梁颂年的成长,也看不到梁颂年和旁人的链接,他自负地认为梁颂年离不开他,其实真正有依赖的人,不是梁颂年。
当梁颂年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及亲哥在一起,梁训尧看到梁颂年接受自如,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他预料中的无措、迷茫、抵触。
也没有向他求助。
梁训尧向后退了一步,对谢主任说:“手术方案定了吗?给我看一下。”
“好的,请您移步前面的会议室。”
梁颂年站在床边,一直等到冯瑜力气耗尽沉沉睡去,才挪开步子,急忙走了出去。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冯瑜的体温,让他格外心烦。
当冯瑜握住他的手,他甚至在想“我是谁”、“我在哪里”,他是梁颂年吧,他是世际的三少爷吧,可是冯瑜一声声叫着“小满”。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
他需要适应,需要重建。
他可以当做一切不存在吗?如果不去接纳,继续当陌生人相处,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吗?他其实只想做梁训尧的弟弟。
脑袋乱哄哄的。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去。
一抬头,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梁训尧和医生一同走出会议室,又返身与医生握手,说:“辛苦了,还请您多费心。”
“应该的,感谢梁总信任我们医院。”
梁训尧看了眼时间,不知道梁颂年还在不在病房,正准备过去,就看到梁颂年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他愣神片刻,快步走过去。
还没开口,梁颂年忽然把他拉进一旁的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咣当一声关上。
梁颂年投入梁训尧的怀抱。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地方,能隔绝风声雨声,消免一切烦恼。
“你怎么在这里?”他黏糊糊地问。
“听陈助理说的,我刚刚和几位医生沟通了手术方案,手术是可行的,也不复杂,在市一院就能做,你……你哥和你母亲同意吗?”
梁颂年一时没注意到梁训尧的称呼,只一个劲把脸往梁训尧的颈窝里埋,半晌才说:“同意的。”
梁训尧沉默片刻,问:“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梁颂年一时没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不,我累了。”他说。
在梁训尧的怀抱里,他找回了力气,情绪重新充盈起来,刚要直起身子,却感觉到后腰被一个骤然收紧的力道猛地箍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倾倒,又一次扑进梁训尧的胸膛。
他怔了几秒,缓缓抬头。
看到梁训尧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着。
他眨眨眼,勾起嘴角。
手臂如小蛇一般滑到梁训尧的肩颈处,圈住了,问:“哥哥,你怎么抱我抱得这么紧?”
第23章
有些人天生情绪不外露,梁颂年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没纠结过这个问题。
梁训尧的纵容,和他狂热的喜欢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出于爱。就像他每次扑到梁训尧的怀里,梁训尧都会习惯性张开怀抱接住他。
但爱到某个程度,就变得斤斤计较。
有过几个瞬间,他会不受控制地想:哥哥从来不主动搂我的腰,抱我也不像我抱他那样用力。
而现在,似乎有攻守易势的迹象。
他第一次从梁训尧的动作里察觉到不安。
还没等他细细体会,梁训尧已经松开手,还他自由,脸色淡然与方才判若两人。
梁颂年歪头,盯着他的脸。
梁训尧倒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自然。
只是对上梁颂年的灼灼目光之后,对视不足三秒就望向了别处。
梁颂年轻嗤,“假正经。”
他倾身上前,捏住梁训尧的领带。
玩味地摆弄了两下,察觉到梁训尧眸色微敛,就点到为止地放下手,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