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迫不及待地坐回工作台前,开始重新尝试。
绫罗心收回目光,快步跟上白砚生,嘴角含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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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告诉他,但她知道——
那把刻刀,已经找到了它的新主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镇中心的一所学堂。
学堂不大,只有三间教室,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有几个孩子正趴在上面写字。
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读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些关于创造的基础知识。
白砚生在窗外驻足,往里看了一眼。
讲台上站着一位中年女先生,正在给孩子们讲述“创造”的意义。她讲得很生动,不时举一些生活中的例子——比如怎么把一块破布缝成布袋,怎么把一根歪木头削成筷子,怎么把一团泥巴捏成碗的形状。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举手提问,课堂气氛活跃极了。
白砚生听了一会儿,忽然好奇这位先生会讲谁的创业故事。他原以为她会提到那些着名的创造者——比如第一创造者,比如镜主,比如他自己。
但那位先生没有。
她讲的是一个铁匠的故事。
那个铁匠一辈子都在打铁,技艺精湛,打造出来的农具远近闻名。但他有个习惯——每打造十件农具,就要免费送一件给买不起的人家。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少赚一份钱,但多一个人能用上好农具,这笔账划算。”
她又讲了一个裁缝的故事。
那个裁缝明了一种新的缝纫方法,效率提高了一倍。她本来可以靠这个财,但她把方法公开了,让所有同行都能学到。有人替她可惜,她说:“我一个人做衣服,能做多少?大家都学会了,天下人就有更多好衣服穿。”
她还讲了一个农夫的故事,一个木匠的故事,一个教书先生的故事。
全都是普通人。
全都是那些默默无闻、却用自己的方式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的人。
白砚生在窗外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绫罗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比讲你的故事更好。”
白砚生点点头:“因为众生纪元,本来就属于众生。”
他们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窗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教室里,那位女先生讲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望向窗外。她看见两个背影正渐渐走远,一男一女,并肩而行,步伐从容。
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摇了摇头,继续讲课。
傍晚,白砚生和绫罗心回到世界树下。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岳沉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万界纪》最新版。他正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进行最后的修订。看见白砚生回来,他合上书,拍了拍封面,说:“第七卷写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白砚生接过书,随手翻了翻。书中记录了众生纪元建立的整个过程,从第一创造者归还权限,到镜主建立守史院,再到第一批众生引路人的诞生,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一些连白砚生自己都快忘记的片段。
“写得真好。”白砚生把书还给岳沉,“比我记得的还要完整。”
“这是我的职责。”岳沉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的荣幸。”
镜主也来了。他带来了一卷长长的帛书,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那是记录之海保存的第一部完整文明史,涵盖了从第一个文明诞生到众生纪元建立的全部历程。
“这只是初稿。”镜主说,“以后还会不断补充。”
“够后人看上几百年了。”白砚生笑道。
“几百年不够。”镜主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至少要几千年。”
最后来的是第一创造者。她带来了一片世界树的叶子,叶脉清晰,色泽温润,上面刻着最新的一圈年轮的印记。
“众生纪元元年。”她将那枚叶子递给白砚生,“留个纪念。”
白砚生郑重地接过来,小心收好。
四个人围着初生树坐下,中间摆着一壶茶——是绫罗心泡的,用的是今年春天新采的茶叶,清香扑鼻。
他们就这样坐着,喝着茶,聊着天。
没有讨论力量,没有讨论境界,没有讨论任何宏大的命题。他们只是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哪里的花开得特别好,哪个世界的孩子明了新玩具,哪位老人在临终前终于完成了毕生心愿。
这是整部小说迄今为止,最平静的一场聚会。
没有危机,没有战斗,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
只有几个老朋友,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