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翌日。
谢鹤亭依旧卯时初起身,先练拳脚,再沐浴更衣丶去上朝。
天都未亮,燕管家和院中仆役竟没一个躲懒的,洒扫之人甚至比自己还早一刻钟。
可谓令行禁止,训练有方。
谢鹤亭边回卧房边状似无意道:“你们倒是勤勉,我倒不知如今连守夜小厮都警惕性如此之高,反应还这般敏捷了。”
燕管家未料到他会直接相问,正愣怔之际,一黑衣银面人轻飘飘落了地:“属下见过谢将军。”
谢鹤亭放下配剑转身瞥了一眼:“你是那日送我长嫂与侄儿回府之人?”
“谢将军好记性,正是属下。”
谢鹤亭便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无奈道:“起身吧。何时来的?”
“禀将军,属下暗二,约莫半个时辰前。”
怪不得昨夜自己还未察觉梁上有人。
“府内还有多少是你的人?”
“您与谢夫人丶小公子卧房外皆有一部分,院墙四周另有二十馀位部属。”
难怪。
又望向燕管家:“你也会武?”
“回家主,老奴身手比不得您,只略通些皮毛罢了。”
谢鹤亭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把自己当什麽人了?
金屋藏娇也不带这样重重围护的,更别说自己乃堂堂七尺男儿,并非那一碰就碎的精贵摆件。
何至于斯?
“把我这儿的人都撤了。”
暗二立时重新跪下了:“将军恕罪,陛下有命,属下自此便为将军差遣,片刻不得稍离。”
又俯身道:“将军明鉴,暗二绝无他意,只求随侍左右,护您周全。”
谢鹤亭摆摆手,没再多言。
奉天殿。
萧瑾今日见谢鹤亭又好端端站在殿内,说不出的舒心。
比起白净寡淡的素衣,还是这身绯色官袍更衬他些,恍惚间,让人仿佛又身处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便由心露出个清浅的笑来。
谢鹤亭立在御阶下,遥遥相望。
此刻将将日出,霞光倾泄,挥洒在对方明黄珠玉的腰带上,路过白皙的脖颈丶晶莹的唇,在鼻梁一畔落下阴影,穿进琉璃般清透的眼珠,倒映其中,像生了水草的湖泊。
纤长的睫蛱蝶似的,忽闪忽闪丶掠过湖面,带起一点涟漪丶整片湖就跟着晃荡起来。
而萧瑾又眉梢含笑,眼眸明明灭灭,柔情像搁浅在眼角的一尾鱼儿,扑棱着尾巴丶轻易溅出水花,让周遭皆愈发松快明媚了些。
才叫谢鹤亭知晓,何为眉如墨画,目若秋波。
不敢再看,近乎落荒而逃的收回目光。
萧瑾当然未错过对方隐隐躲闪的不自然神色,便也移开视线。
等百官问安完,开门见山道:“前两日张家一事,算有了些眉目。”
殿下之人各个儿屏气凝神,静待後文。
过了数息,却再无声响。
萧瑾老神在在呷了口茶,眼看着朝臣窸窸窣窣小声议论起来。
又过了半刻钟。
做贼心虚的那拨实在急了,最後刑部尚书道:“还请陛下明示。”
刑部掌天下刑罚,推他出来作出头鸟勉强也算合情合理,只可惜,好歹是六部尚书,却背负君恩,和张佑沆瀣一气,既如此…
“许尚书身为刑部主事,必当熟读本朝律令,可还记得贪赃枉法该当何罪?”
“回禀陛下,按大梁律,官员因公擅自敛财者,杖六十,若数额巨大,则绞监候。
非公敛财者,以不枉法罪论,无俸者处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若是私自罚取民间财物,则计赃论罪。”
“哦?”
“不知许尚书可是那以身试法之人?”
做官到他这品阶,表忠心的话自然是张口就来:“还请陛下恕老臣愚钝,自蒙受圣恩数十年来,老臣无一日不为我大梁殚精竭虑,一言一行皆恪守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