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不悦的面色愈发凌厉瘆人,眼刀犀利。
南栀知道他会生气,扯了扯他衣袖,掀起眼帘眼巴巴望着。
应淮瞧出她眼底聚起的无奈与为难,沉沉呼了口气,轻轻揉一下她后脑勺:“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南栀点点头,抬步走向大门。
她没有要将大门打开,放人进来的意思,就着一门之隔,率先开口:“你找我做什么?因为我在你的层层围攻下,还是招到了设计师吗?”
肖风起没有否认,清淡地笑着回:“我相信我的设计团队不会输。”
南栀坚毅直视,毫不退让:“巧了,我也觉得我们不会输。”
肖风起没再多聊这个话题,他放远目光,迅速打量这户花园式别墅,低缓的语气间尽是惋惜:“小师妹,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会愿意嫁给应淮。”
南栀厌恶地看着他那张极具书卷气,温文尔雅的脸,“怎么?你专门跑这一趟,又是为了挑拨离间吗?”
肖风起装得柔和的眸光微微一晃。
“你不要以为我很傻,不知道你当年时不时地以‘师兄’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讲几句应淮的坏话,明里暗里说他花心,玩过的女人比我见过的都多,还暗示我们身份悬殊,他不可能娶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女人,他只可能娶你妹妹,是为了让我主动和他分手。”
南栀射出的眼芒锋利,字字铿锵,“你见不得我们好,不,准确点说你是见不得应淮好。”
肖风起素来温和从容,波澜不惊的面具有一瞬间皲裂,泄露几丝木僵可怖。
不过片刻,他重新塑好面具,牵起唇角,轻柔反问:“既然小师妹心中有数,为什么还是听了进去?”
南栀黑长细密的睫毛快眨了几下。
“你也是那样认为的吧。”肖风起用最最柔情似水的动人嗓音,尖锐戳破。
南栀沉着的呼吸略有失控,偏头错开视线。
肖风起聚集在唇边的笑意逐渐浓郁,断然下了结论:“小师妹,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应淮都不是你的良配,他不值得你喜欢。”
“谁说他不值得?”南栀凶狠地瞪视回去,毫不犹豫说,“比起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他起码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肖风起和应淮家世相仿,年龄相仿,打小听了太多太多把两人放在一起的比较。
每一回都落于下风。
应淮样貌出挑,身高优越,成绩拔尖,兴趣爱好广泛,创业更是搞得风生水起,叫人望而却步。
要说他有什么让长辈看不过去的缺点,便是太过张扬跋扈,目中无人。
但这样嚣张的性子在另一些看来,又成了趋之若鹜的顶盛锋芒。
譬如此刻站在肖风起面前的女人,那年青葱就是被应淮身上那份独一无二的傲人光彩所引诱,所沉沦。
是以,南栀这番话穿透肖风起耳膜,比之前任何的指控与针对都要露骨尖锐。
因为不想输给应淮,肖风起活成了与他截然相反的谦谦君子模样,那是长辈们所喜欢的。
但此时此刻,这番悉心经营数年,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假象突遭重击,濒临崩溃。
他眼底不再清明澄澈,全是黑漆漆的,翻腾压抑已久的恼怒与污秽。
肖风起罕见地让糟糕情绪挂上了脸,他再度将视线放去远处,愤愤又憎恶地睨过在青翠丛林间,闲适直立的应淮。
应淮站得较高,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目之所及只有同他一门相隔的南栀。
肖风起心头熊熊而起的怒意更加猛烈,他看回南栀,嗓音是不同于寻常的冷漠刻薄:“小师妹,你们最好能一直幸福下去,我等着瞧。”
话落,他不再久留,转身离开。
南栀感觉他话里有话,眉宇凝重,双手无措地搅合在身前。
不多时,一只大手伸来,强势扯开她越缠越紧的指节,牵过她右手。
“夸我什么了?”应淮往前站了半步,稍稍歪头,认真望向她问。
南栀迟缓地昂头瞧去,没太明白:“什么?”
“你没夸我的话,能把姓肖的气成那样?”
应淮和肖风起从穿开裆裤开始就认识,也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对付,他恐怕比肖风起亲爹还了解他。
瞧见应淮垂低视线,满目期待地瞅着自己,南栀不想让他太嘚瑟,故意说:“夸你花心。”
这显然出乎应淮预料,他眼中盛满的期许淡去,两弯浓黑的剑眉不自觉拧动。
“夸你以前有好多好多女朋友,一个星期一换。”
南栀甩开他,转个方向朝别墅走。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应淮赶忙追上去,语气迫切,急于为自己正名,“不知道后面我只有你?”
南栀左腿赶着右腿的速度略有放缓,他们那年在一起后,他身边或许还有莺莺燕燕,但都是主动缠上去的,他不说和她们牵扯不清,连眼神都不削于给半个。
有实在难缠的,他会板起脸,口吻凶悍骇人,直白地说:“离老子远点儿,老子有女朋友,要是被她撞见了,生气了,可不好哄。”
除了一个人。
南栀暂切停住脚步,无措地抿了抿唇,试探性问出那个积压在心里太久的问题:“那肖雪飞呢?”
他们有过家族联姻的传闻,一起喝过下午茶,看照片,相谈甚欢。
南栀心头惶恐,问得小心而轻声,撞入应淮耳中却宛若平地一声惊雷,劈得他面目大变,比吃了折耳根,陡然见到肖风起还要阴沉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