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风险不是江楚帆能担的,不免迟疑:“殿下所言甚是有理,下官都能明了。只是,毕竟对方是流亡的罪臣子女,又是海上的贼寇,终究太过危险,不如还是另寻一个合适的人选,先与静海帮的人去接触一番?”
谢元提张了张嘴。
赶在谢元提开口揽下的前一瞬,盛迟忌眼皮一跳,果断开口截断,语气冷厉决绝:“既要谈合作,自然是孤亲自去见最具诚心。再过半月,就是每年倭寇大举进犯之时,拖不得。就如此定下了,即刻去安排,做隐秘些。”
这位殿下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还不怎麽按常理出牌,江楚帆无奈只得应下,下去安排人去给静海帮的人传信。
江楚帆一走,堂内的气氛就有些古怪,卢子玉以拳抵唇,干巴巴地咳了声:“殿下……那什麽,小民与静海帮的东家有过一面善缘,若殿下当真要见……不如带上小民?”
盛迟忌冷幽幽地看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下去。”
卢子玉搞不清楚这位太子殿下怎麽看他的眼神总像有刺,闻言毫不犹豫,果断丢下谢元提跑路。
谢元提:“……”
现在堂内就只剩他俩了。
静默片刻後,谢元提开了口:“我也去。”
盛迟忌否决得毫不犹豫:“不行。”
谢元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殿下昨日不还让我投入你的麾下麽,怎麽今日就改了主意。”
听他这麽说,盛迟忌反而笑了。
他忽然起身下座,走到谢元提跟前,倾低下身。
他肩宽体长,高大的阴影将谢元提整个笼罩在内,也让坐在圈椅中的谢元提无处可逃,一股沉沉的丶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弥漫过来。
谢元提摩挲着茶盏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停了一瞬,凝然不动。
“何时与你说的?”盛迟忌盯着他衣领下,雪白的颈子上斑驳的痕迹,眸色转暗,低声道,“孤怎麽不知道。”
谢元提觉得他又在发神经了。
但他被盛迟忌圈在椅子的范围内,无法起身,想扇开盛迟忌,又怕手伸出去就收不回来。
只能看着盛迟忌盯着他,意味不明的笑:“说起来,昨晚孤倒是做了个梦。”
他伸手拈起谢元提鬓旁的一缕乌发,在指尖慢慢碾了碾。
“孤梦到一个如雪似月的美人入梦来,与孤翻云覆雨,交颈而卧,孤感念之,想请他投入孤的麾下……”
盛迟忌的手指按在了谢元提冰冷的面具边沿,摩挲了两下。
“倒是不知,先生的这副面具下,是怎样的面容?”
在盛迟忌的目光下,谢元提忽然觉得脖颈上被狗啃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生疼。
前世盛迟忌就很喜欢咬他的脖子,或者说哪里都喜欢咬,那时谢元提看不见,触感便格外敏锐,总是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盛迟忌留下来的痕迹和疼痛……以及欢愉。
在盛迟忌还在京中与他相斗时他没有恨过盛迟忌,在盛迟忌将他关进皇宫时他也没有恨过盛迟忌,但在那时,他对盛迟忌産生了微妙复杂的恨意。
盛迟忌修长的手指按在面具的边缘,微微抽搐颤动了下。
揭下面具,他们就要面对面说话了。
从前世到现在,他们之间……似乎从未坦诚地说过什麽。
就像他恢复记忆後,总是徘徊踌躇着,几度想要坦白,却都未曾成功开过口。
恰如此时,谢元提戴着面具,不肯露脸看他。
只要面具还在脸上,他们就可以装作什麽都未曾发生过,装作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语气自然地谈话。
等面具揭下来,谢元提看着他的眼神会是什麽样的?
就在盛迟忌犹豫之际,谢元提抓住他走神的机会,拍开他的手的同时,果断一拳砸在他胸口。
他力气虽然没有盛迟忌大,但没收力道,也不能轻觑,盛迟忌猝不及防,被打得退开了一步,捂着胸口,露出了一瞬的迷茫和委屈。
谢元提借机侧身闪开,冷冷看他一眼:“这麽爱做梦,就接着做。”
“去见静海帮时派人知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