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伯的性子,也不会往外到处宣扬,估计还会费心帮他俩在祖父面前遮掩。
虽然祖父早就一清二楚了。
因着之後还要举行登基大典,加冠仪式没有举办得太过隆重,只邀请了少数几位重要的人前来观礼。
盛迟忌的字也是谢老取的,冥冥之中,竟和前世一样,取为了“归舟”。
看着盛迟忌加了冠,谢元提恍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二十岁的盛迟忌。
前世在城门分别之後,他们四年未见,再见之时,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也曾在心底暗自描摹,盛迟忌长大後的什麽模样?
在这一世,他得以相见了。
仪式结束,盛迟忌穿着绣红的玄服,长发被规整地束在发冠之中,英挺俊美的眉眼清晰地显露而出,轮廓线条利落冷峻,显得有几分冷戾薄情。
似是心中感应到了谢元提在想他,盛迟忌转过头,深黑的瞳眸里在看过来时,蕴着一道脉脉光彩。
似乎哪怕谢元提什麽都不说,只是注视着他,他也是欢喜的。
那麽热烈的丶真挚又深沉。
俩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触碰,纠缠。
谢老重重咳嗽了一声。
观礼的人逐渐散去吃席,盛迟忌在谢老摇头与大伯惊恐的视线里,快步走到谢元提面前,牵住他的手一笑:“元元,和我去个地方。”
谢元提也没问去哪儿,便跟着他走了。
等到了地方,谢元提才发现,居然是太和殿。
金灿灿的大殿之内,依旧空旷,庄严而华美。
盛迟忌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上高台,旋即忽然一伸手,稳稳地抱起谢元提,放在了宽大的龙椅上。
那个无数人为之发狂,丧失人性,又背离初心的位置。
谢元提擡头望着盛迟忌:“闹哪一出?”
“只是……觉得你应该也坐在这儿,想让你坐在这儿。”
盛迟忌的眸子微微弯起来,笑起来时,他眸底那缕雪山般终年难化的阴郁感便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派干净纯澈的明亮。
他弯下腰,凑过去,细细碎碎地亲吻着谢元提,有些撒娇的调调:“元元,你听到了吗?”
谢元提怔了一下,才想起,不久之前,他疑惑地问盛迟忌既然喜欢他,为何在前世一个字都没说过。
盛迟忌就垮了脸,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说过好多次。”
可是谢元提要麽没听到,要麽听不到。
再到後来,盛迟忌就没勇气说,也舍不得说了。
前世的事谁也说不清,谢元提便抚了抚他的脑袋,没有再说。
盛迟忌现在问他,听到了吗。
谢元提静静地和他对视片刻,唇角带出了清浅的笑意:“听到了。”
盛迟忌的眸子猝然发红,被什麽突然冲击到了,克制不住地沉下腰,把头埋在他颈间,呼吸紧促粗沉,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之中,深深地丶紧紧地拥住了谢元提。
谢元提伸手用力回抱住他,又轻轻重复了一句:“听到了。”
他看到,也听到了。
他想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人,会像盛迟忌对他这般,热切,执着,坚定不移。
盛迟忌嗅闻着谢元提的气息,眷恋地蹭着他的颈窝,他不怎麽喜欢建德帝给他取的名,但他很喜欢自己的字。
归舟,观情。
他在二十四岁弄丢的人,在他十七岁那年又找了回来。
像一条固执又孤独丶停留在时间长河中的孤舟,等了漫长的两世,终于等来了迟迟未归的归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