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那些极限运动的时候,她其实也是在厌恶生命,有一瞬间也想要结束的吧。
在最绚烂的时候死去,留下一具尸体。
所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潇的手。
她的手是这么的小啊,比他的手小好多。可她反手握住他的时候,他的内心却又会立刻安定下来。
王潇笑了笑:“我高考结束以后来了一趟都江堰,我突然间就原谅全世界了,我甚至开始热爱人类了,因为人是多么的神奇,多么的伟大。而大自然又是如此的美好。”
2ooo多年前啊,没有钢筋水泥,社会生产力那么低下,竹笼装鹅卵石就垒出了鱼嘴。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三星堆的文明,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是怎么知道用鱼嘴就能把岷江一分为二,四六分水,泄洪引流两不误的?”
“一下子,我就为自己身为人类而骄傲了。我不憎恨这个世界了。”
伊万原本盯着江水不吭声,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才诧异地转过头。
王潇一本正经:“身为如此聪明的人类,我当然要骄傲了。这个世界创造出这么多奇迹,这么多美好,我找不到理由厌弃它。”
伊万翘了翘嘴角,感觉理所当然。强者自然会吸引强者,聪明又强大的灵魂会惺惺相惜。
所以他想了想,认真地回应她:“你跟它一样,跟他们一样。”
她就像眼前的都江堰,那样肆意磅礴的生命,带着不容拒绝的汹涌的力量。
王潇笑了,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是从灵魂深处出叹息:“不,我一直以为我只会为反抗和不服气而动容,那些肆意的生命、不屈的灵魂以及永不言弃的倔强,我才会永远无法拒绝。”
她亲了亲他的掌心,目光飘到了鱼嘴之上,“可我18岁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了,不是的,不是一切都要被征服,都要被打败,都要被强行摁住,对抗—征服—榨取力量。”
“它可以是接受的,容纳的,万物皆可化资源,万力皆可借其势,顺应—引导—转化,万物皆备于我。”
“如果单从工程量来看的,世界历史上,有许多更为宏大的工程,更加能够展现出人类力量和巧思的工程。它们壮丽、坚固,是人类对自然障碍的强力跨越。可是它们都在历史长河中,渐渐消失了,成为了遗址,成为了证明曾经伟大的存在。”
“只有都江堰,2ooo多年的时光依然屹立不倒,依然能够造福天府之国,几千年的维护从不中断。因为它存在的前提是接纳,是尊重自然规律,而不是无视和打压,后者需要强大的力量不停地去对抗,前者只需要简单的维护,便能顺应自然之法。”
“自它建起后的千百年,历朝历代,它都被精心的维护着,所以才能够延续到今天。为什么它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是因为这里的后来人,比别处都更执着,更有韧性吗?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不是的,其他地方的人也很聪明,也很有韧性。但是人会疲惫,人会分散,人如沧海一粟,不能一直集中在一起去对抗,人要算计得失。而都江堰,是靠自然规律来主导的。鱼嘴的分水比例、飞沙堰的排沙功能、宝瓶口的束水作用,全部由水势、地形和几何结构自动完成。这就让工程的核心功能不依赖于任何人的主观意愿或持续的外部动力。”
“后人维护的,不是前人的意志,而是自然规律得以顺畅运行的通道。所以,它构成了一个建立在规律与利益之上的不朽契约。”
她张开双臂,像鸟一样拥抱风,“看,如此渺小的人类,就这样在规律的引导下,铸就了如此伟大的奇迹。”
所以,接受所有既有的存在吧,不要强行否认或者无视,或者用强大的意志摁下它。
也不要束手无策,站在原地徒劳地哭泣。
接受它,埋掉它,建起一座丰碑,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继续生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非常不满意,尤其是都江堰的部分,感觉词不达意。但是我是渺小的人类,我只好原谅自己。就,这样吧。重写一个版本,还是不满意。
另外,文中所提到的重庆的地下长城,是中国第二个核原料工业基地,世界最大人工洞体,曾是国家最高机密,代号“816”。1966年开建,1984年因战略调整停建,2oo2年4月解密,2o1o年起作为景点部分开放,2o19年获评国家4a级景区。
这个工程挖空整座大山,建筑面积约1o。4万平方米,主洞室高79。6米,有18个大型洞室、13o多条洞道,总长2o余公里,堪称“地下迷宫”。
它三线建设时期绝密工程,6万多人参与,白涛镇曾从地图上消失。因为是2oo2年解密的,所以,2ooo年的时候,连当地官员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一碗水烈士陵园(又称816烈士陵园)位于重庆涪陵区白涛街道一碗水,是为纪念816地下核工程建设牺牲的烈士而建,是重庆市级文保单位。安葬76位烈士,平均年龄仅21岁,多为建设中因塌方、突水、事故或因病牺牲的年轻官兵。
第551章现在就出:不可能的,终将变成现实
晚上睡觉的时候,伊万突然间开口:“我想给家属补贴。”
其实他自己就可以办成这事儿,因为王从来不管他花钱。
但他想告诉王。
王潇正在给他抹润肤露,随口应道:“国家不给抚恤金吗?”
没道理呀。
事情闹得这么大,从头到尾都会灰头土脸,俄罗斯如果连抚恤工作都做不好的话,简直脑袋上顶的是球,直接拧下来踢就算了。
再说财政问题,从去年到今年,油价始终没有下过3o美元每桶。作为典型的能源出口型国家,俄罗斯不可能缺钱,缺到连118人的抚恤金都不出来。
伊万摇头:“给的。”
是索斯科维茨副总理牵头专项委员会,统筹处理的此事,来自政府、军方、保险与慈善资源的汇集在一起,遇难者的家属每户大概能拿到3。2到3。5万美金的补偿,8月落地。
他抬起眼睛:“但我想多给一些。”
王潇低头,亲了亲他,叹气道:“宝贝,我更爱你了。”
真的,她从来都不觉得伊万因为“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而哭泣,而崩溃,甚至出现asd症状,是软弱,是无能。
相反的,她始终相信人在身处高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对生命的敬畏,把人命当成人命看,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性。
毕竟有过多的人一旦上了高位,就把自己太当人,而把别人不当人了。
王潇的指尖摩擦着他的根,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抬起头:“不行。”
伊万被她摩挲头皮,感觉很舒服,眼睛都闭起来了。听了她的话,他诧异地抬起眼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