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竹言注视着她,有种非常想流泪的冲动,几近真空化的小小世界里,唯独他一个人的心脏疼痛到快要爆炸。也不知道被什麽催化,狐狸藏不住尾巴,狼身上的羊皮脱落,道貌岸然的他终于露出尖牙利爪。一朝回归到最原始的兽性,想要将她吞噬的可怕欲望像只不断膨胀的气球,撑大,膨胀,快要抵达临界点,然而他还是耐着性子,声音低微到软弱地问她,
“伽芙,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她被他这样的神情恫吓住了,觉得自己像只在火山口悬悬欲坠的蚂蚁,一动不动。
寂静的卧室里传来衣物摩挲的窸窣声,一个从阴暗角落里生长出来的黑影爬上了床,最强壮有力的藤蔓化身紧紧缠绕住她的臂膀,最无坚不摧的树干变作人类的胸膛与她柔软心房紧贴在一起。
靠近她之後,他才终于有了形状。
伽芙腾出一只手推了推他,简直像史莱姆,黏得非常牢,光裸着,完全是野兽。
蚂蚁也穿得很是单薄,被这样的温度烘烤着,觉得自己要热得粉身碎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问一声:“可以了吗?”
无人回答。
她叹息,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脑袋深埋在她颈窝。
也只是最简单的拥抱,什麽都没做,弄得她都没办法赶走他。
半晌後,伽芙尝试着挣脱,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终于松了点,但还是虚笼笼地搂着。她深呼吸几次,紧张的胸腔终于得到放松。
四周安静得异常,似乎能听见手表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她想起来上次挑完婚戒,晋竹言拉她去逛了表店,同系列的手表,两人各有一支。不过她那时候死活不承认是情侣款,买回来还没戴过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突然出现在卧室里,倒觉得奇异又怪诞。
正如同晋竹言此刻躺在她身边,简直是荒唐之夜。
伽芙用力将他推远了些,两个人分别占据枕头的两侧。沉下心来去看他,倒不像头野兽了,眉目温顺,呼吸浅浅,应该是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幼兽。但体型还是太庞大,让她联想到晚白垩世的角龙宝宝,很可爱,可她没办法带回家。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麽?她暗地里摇头,觉得这些想法尤其诡怪。
指针细微的滴答声中,伽芙翻身背对着他,很不安稳地睡去了。
次日醒得尤其早,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严重影响睡眠质量。始作俑者已经消失了,身旁的被窝没温度。不过也好,四目相对更尴尬。
她洗漱後下楼,饭厅一定准备了早餐。刚进去,便看见纪檀枝怒气冲冲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三明治。
哭过的後遗症,眼睛肿得像两颗小核桃。伽芙迎上她素面朝天的脸,疑心是自己喝醉。
纪檀枝高傲地睨了她一眼,将咬了几口的三明治塞到她手里,冷冰冰地说一句,
“我走了。”
只留下伽芙一个人凌乱着,犹如飓风过境。
晋竹言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见了她便微笑,“终于可以一起吃早餐。”
面目齐整,衣冠禽兽的做派。伽芙忍不住腹诽。
但她还是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随口问:“发生什麽事?”
“如你所见,刚才和她吵了一架。”他似乎心情格外好。
伽芙抿了口热牛奶,看着他。
晋竹言也不打算瞒她,缓缓说道:“她决定和林玄分手。”
“还报名了野生动物保护的义工项目,打算立即啓程飞往肯尼亚。”
伽芙睁大双眼,这才一个晚上……
不愧是纪檀枝。
“那後来呢?”
“我邀请她参加完我们的婚礼再走,她没答应。”
伽芙笑了,笃定她会来。
纪檀枝的口是心非她早已见识过。
一晃也到了十一月下旬,考虑到多方面因素,婚礼定在国内举办。在林子安的提议下,伽芙打算和好友们去塞舌尔举办单身派对,提前一个星期就啓程了,婚礼前夜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