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没走。他从主通道慢慢走了一遍展馆。
大棚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过道的应急照明。展台变成了一排排矮小的骨架,展品被装进箱子,堆在通道两侧。
入口处那块led大屏还亮着。数据流已经归零——场馆里只剩下二十几个工作人员,热力图一片深蓝。系统待机指示灯在屏幕右下角一明一灭。
苏哲在大屏前站了一会儿。
三天。四十七个项目。二百一十亿。红星机床和德马吉的同台对比传遍了行业圈子。博世落地新区。碳纤维桥的全尺寸试缆照片被三家国际通讯社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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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
但方向对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锐。
“市长,加急件。”
牛皮纸信封。印着国家自然资源部的抬头。
苏哲拆开。两页纸。
第一页是深海矿区勘探权的续期批复。措辞标准——“经审核,同意京州市延续该矿区勘探权益……”
第二页附了一个条件。
用粗体加下划线印在正文倒数第三行:
“根据《深海海底区域资源勘探开法》相关规定,勘探权持有方应在本批复生效之日起十八个月内完成次商业试采。逾期未完成的,勘探权将进入公开重新招标程序。”
十八个月。
苏哲把两页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空荡荡的展馆里只有led大屏的微弱光亮。待机灯一明一灭。
他在空旷里站了很久。
苏哲把那两页纸从上衣口袋掏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展馆里的led大屏关了。他坐在办公室里,台灯底座压着跨江新区的施工进度表,旁边是吃了一半的盒饭。筷子横搁在饭盒边沿,米饭凉透了。
十八个月。
他拿起铅笔,在批复文件背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第一阶段:设备验证。六个月。深海采矿机器人的全部核心模块完成陆上联调,通过模拟工况测试。
第二阶段:海试。六个月。原型机下水,在真实海况下完成三次千米级以上的作业记录。
第三阶段:商业试采。最后六个月。拿出实际采矿产出数据,形成商业可行性报告。
每个阶段六个月。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环节拖两周,后面的链条全崩。
铅笔尖断了。他换了一根。
赵勇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一分打进来。
赵勇说话的语一向偏快,今天更快——快到有几个关键词差点被吞掉。苏哲让他重复了一遍。
“密封件碎了。”
赵勇在电话里把情况讲清楚:液压系统的主密封环,材质是国产改性聚四氟乙烯,在模拟万米水压测试舱里撑了三十七个小时。第三十八小时,密封面出现径向裂纹。第四十小时,碎裂。液压油泄漏率标六倍。
“舱压多少?”
“一百零八兆帕。相当于水下一万零八百米。”
一万米以上的水压环境,每平方厘米承受的力过一吨重。密封件要在这种条件下连续工作不低于两百小时——这是商业试采的最低门槛。
三十七小时。差了五倍多。
“拉尔森怎么说?”
赵勇停了两秒:“他翻了挪威那边的技术档案。aker公司最好的深海密封件,同等工况下寿命四十八到五十二小时。也扛不住。”
也就是说,不是国产材料差——是全世界都没有现成的方案。
苏哲挂了电话。面前摊着的施工进度表已经被他推到一边。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得跟砖头差不多的技术手册,是上次钱振华团队提交的钴基高温合金应用目录。翻到第四十七页——密封件。
钱振华在备注栏手写过一行字:“该合金理论上可用于极端环境密封元件,但加工难度极大。密封面粗糙度要求ra≤ooμ,接近光学镜面级别。”
ra≤oo微米。
常规数控车床能做到的精度极限是rao微米左右。差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