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殿内久久寂静。
寒意似乎顺着每个人的骨头缝钻进去,连心口都冻结。
沈墨寒松开手,垂下的双臂带着股颓丧,语气却坚定不移:“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绝对不会。”
燕辞楹眉心紧凝:“你到底为何如此执拗?”
“因为……”他深深地凝望着她,“你是我的妻子。”
沈墨寒清冷的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动容,又好像是不忍,燕辞楹瞧的不太真切,心脏却不由得狠狠一颤。
夜,无人安眠。
燕辞楹半坐在床榻上,浑身像是被凄凉包围。
她的眼前不断划过沈墨寒隐忍着愤怒,而又坚定的神情。
若是可以,她也不愿嫁。
可身为北昭的公主……她不能弃整个北昭的子民于不顾。
天色泛白时,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燕辞楹侧眸望去,只见竟是沈墨寒。
他缓步走向她,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
还没回过神,沈墨寒已然走到榻前。
四目相对,燕辞楹的耳边响起他微凉的嗓音——
燕辞楹心头倏地一闷。
像是雷雨就要来临的前兆,无端地感到发闷。
她怔楞地看着沈墨寒那双如浓墨般的双眸,双唇微启正要说些什么。
但沈墨寒却先开口道:“无论是北昭的江山还是你弟弟,我都会保住,你不必担忧,只要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完此生便可。”
这一字一句,化作了无数利刃,在他的心上一刀一刀剜着。
鲜血淋漓!
沈墨寒攥紧了拳头,骨节在这种剜心剖骨的痛苦中被握得发白。
然而再疼,也只能忍着。
然而再不舍,也要和她分别。
只有她不在京城,沈云涧找不到她,她才是平安的。
闻言,燕辞楹只觉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沈墨寒的声音分明一如往常寡淡,可她却在他眼眸中看到了浓重的悲伤和歉疚。
他是最不想自己离开的人,但为了不让自己嫁给沈云涧,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不……”燕辞楹忍下泪意,认真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沈墨寒,我不能走。”
让她抛下燕明慎、抛下江染眠、抛下沈墨寒、抛下这千千万万的北昭子民,独自逃离生天——
“我做不到!”燕辞楹的情绪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眼底只余空洞与苍白:“我真的做不到!”
沈墨寒的心狠狠刺痛。
他咬紧牙关,心疼地将燕辞楹拥进怀中,放缓了语气:“你可以的,辞楹,北昭的长公主燕辞楹早在一年前就死了,你不是长公主,你不必再牺牲任何事。”
“你不是厌恶这里,厌恶我吗?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裴深会护送你一路向北,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你就在那里,过最平凡的日子,好好活过此生,好吗?”
燕辞楹伏在他怀中,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衫,声音颤抖不止:“那你们呢?阿慎怎么办?染眠怎么办?”
沈墨寒的手悬在她发顶的半空中,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有放下来。
“北昭泱泱大国,还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吴江给吓到。你忘记了吗?染眠可是至此都尚无败绩,那沈云涧再暴虐,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话音方落,只听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长公主!江染眠江将军她率兵出战了!”
闻言,燕辞楹浑身一怔,猛地抬眸:“什么?!”
裴深仓皇地跪在地上,将手中的信递上:“江染眠将军……天亮时率八万昭武军前往了吴江,这是她留给长公主的。”
燕辞楹一把拿过信,两下拆开。
只见纸上飒爽笔迹:“辞楹,原谅我没有当面与你告别,因为我知晓你一定不会让我去的,但我必须去,这是我允诺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