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雁栖湖畔,陈家老宅。
这座占地十余亩的四合院隐在郁郁葱葱的古树间,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历经风雨的石狮,檐下悬挂的匾额上书“陈府”二字,笔力遒劲,是某位已故书法大家的真迹。
陈默的车停在百米外的林荫道上。陈伯早已等候多时,见陈默下车,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少爷,您来了。”
“我说了,只是见一面。”陈默淡淡道,看了眼这座气派却压抑的老宅,“带路吧。”
陈伯点头,引着陈默从侧门进入。
宅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偶遇几个佣人,皆垂手肃立,不敢抬眼。
空气中弥漫着中药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还有某种陈年豪门特有的、近乎腐朽的庄重气息。
老爷子的卧房在宅子最深处。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却因厚重的窗帘和深色家具显得昏暗。
靠窗的黄花梨木床上,躺着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人——陈世雄。
他确实已到风烛残年。
稀疏的白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
床边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护士,正在监控仪器上的数据。
“老爷子,三少爷的儿子……陈默少爷来了。”陈伯俯身在老人耳边轻声道。
陈世雄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浑浊却仍有精光的眼睛,像即将燃尽的炭火,余温尚存。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久久不动。
“像……”许久,老人喉咙里出嘶哑的声音,“像启邦年轻时候……”
陈默走到床边,平静地看着这位血缘上的祖父。没有激动,没有怨恨,也没有亲近——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个陌生的垂暮老人。
“你父亲……”陈世雄喘息着,说话很费力,“他恨我……”
“他从未提过您。”陈默实话实说,“我是在他去世后,才知道有京城陈家。”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陈默犹豫了一秒,握住了。
那只手冰凉,皮肤薄得像纸,能清晰地感受到骨头的形状。
“好……好……”陈世雄看着陈默,浑浊的眼中竟有了点水光,“比你那几个堂兄……强……”
他忽然用力握紧陈默的手,虽然那力道对陈默来说轻如鸿毛“陈家的东西……该有你一份……但……”他剧烈咳嗽起来,医生连忙上前处理。
好一会儿,老人才缓过来,声音更虚弱了“但这里……是虎狼窝……你拿了……未必是福……”
陈默听懂了。老爷子既想补偿他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子,又担心他卷进家族争斗,尸骨无存。
“我不缺钱。”陈默说,“今天来,只是完成您的心愿。见过了,我也该走了。”
陈世雄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满脸皱纹,有些怪异“有种……和你爹一样倔……”他松开手,像是用尽了力气,“走吧……别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