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宴常常悔恨地这样想,想了无数次,想到咬牙切齿。
他如果再早一些下手,在萧别鹤爱上穆云斐之前,就将萧别鹤绑走,说不定,萧别鹤心里就不会有穆云斐了……
就彻彻底底的,是他一个人的了……
也更不会被伤成现在这样,不用承受穿心之痛,险些……真的醒不过来……
“真不巧,没有雪呢。”陆观宴勾起唇,笑意冰冷,朝下属招手。
下属听令来到陆观宴身旁,听见陆观宴低声的吩咐,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他们的陛下太残忍。
陛下日日在查皇后过往的遭遇,他们这些负责替陛下查的人,心里对皇后所遭遇一切,自然跟陛下一样清楚。
一盏茶的功夫,一块被火烧得通红冒烟的大铁板被几人带上来,放在地上。
陆观宴抬手。
背脊还流着血的萧长风马上被从吊着的高墙外放下,带进来。
萧长风看着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板,下意识一身冷汗,连先前那一鞭子的痛感都快要忘了,慌张恼怒地挣扎推着压制住他的人,瞪向陆观宴道:“你要做什么!”
陆观宴笑意盈盈,神情里毫不加掩饰地透露着痛恨和一丝痛快,“没有雪,只能用它代替一下了。让他跪下。”
萧长风激烈挣扎,但全身都被粗重的铁链绑缚住,堂堂武将,一国将军,最后也没挣脱得过,被几人压着按跪在那仍通红冒着烟的地方,紧紧地按在上面。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没断过,甚至能闻到肉被烧焦的气味,和被盖在惨叫下的细小“滋啦”声。
没人让萧锦时跪,萧锦时站不稳地踉跄着瘫跪在地上,看着他被人按住行刑的爹,面色惨白,喘着气发抖。
他爹的这一双腿,怕是也要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萧锦时回想,他们的爹,从前,确实对萧别鹤不好。
或许这就是报应。
萧锦时以前被功利蒙昏了心,一心只想求功名,心里见不得萧别鹤比他光鲜亮丽比他优秀,还一直以为,他父亲对萧别鹤管教严,那是器重萧别鹤、只想栽培萧别鹤。
以为,不让他上战场,任由他不管怎么胡作非为都由着他,是打心底里已经放弃了他、认定他成不了大器、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萧别鹤给将军府带来的荣耀。
萧锦时后来一次次回想,他当初真是蠢不可及。
他的父亲喜不喜欢萧别鹤,他竟然都没看出来。
也当真是坏不可及。
他对萧别鹤,从小到大,做了太多太多欺负的坏事。其中无论哪一件,若换到旁人身上,都绝不会饶恕过他。也只有萧别鹤不与他计较。然而萧别鹤每一次对他的宽恕,却换来自己更变本加厉。
萧锦时心想,如果他早知道,他的大哥在他们父亲眼里其实才是那个弃子,他绝对不会再那样对待萧别鹤。
萧别鹤性格很温和,他如若好好对待萧别鹤,像寻常弟弟对哥哥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很不错的。
耳边是他父亲惨烈的叫声,萧锦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被这个人带下去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用在他父亲身上的酷刑,会不会也用到他身上。
萧锦时发抖着,跪在地上手扶着地,心里最大的念想,就是如果他最终难逃一死,死之前,萧锦时希望能最后再见到萧别鹤一面,亲口向萧别鹤道歉。
可是,陆观宴在梁国,梁国马上就要亡了。
而萧别鹤在堰国。
萧锦时心如死灰地想:他大概没机会再见到萧别鹤了。
萧别鹤,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不会原谅他们所有人了。
……
穆宏邈不敢露面与陆观宴正面对碰,却日日监视着陆观宴在梁国的一切动向。
听见来人深夜汇报,萧长风没做成他交代的事,还被陆观宴给擒了去,和他那日日被羞辱的太子一起被吊在了楼墙外、连整个将军府都被陆观宴给烧了时,听着耳边陆观宴放的烟花声不绝,怒得险些再吐出血,形如枯槁的脸上面容抽搐,指着龙榻外空气破口大骂。
“来人,去给朕将这烟花停掉!!”
下人跪地,战战兢兢,“回陛下,停……停不掉。”
“没用的东西,砍了!再来人,给朕将陆观宴那贼人放的烟花停掉!”
穆宏邈怒着一连又砍了许多人,终是将自己气得再吐出了血,也没能将刺眼吵闹的烟花停掉。
常德侍奉在龙榻前,轻摸了一把臂上挽着的拂尘,再次轻叹了下息,看向龙榻上大发雷霆的人,递上一片丝帕给穆宏邈擦嘴边的血。
穆宏邈擦了擦,怒气丝毫不减,坐起来继续朝外面大吼:“来人,快再给朕来人!将堰贼的烟花给朕停了!”
常德叹气道:“陛下,今日当职的人,已经让您斩完了,没有人了。”
穆宏邈怒急拍榻,“什么!殿里没人了,那就再去给朕找人来,找明日当职的、后日当职的!将那堰贼羞辱朕的烟花给灭了!”
穆宏邈在萧别鹤“死”后经历一次次的失败,又突然告诉他萧别鹤没死,而这一次,来攻打他的,就是萧别鹤所投的国家,萧别鹤成了婚的丈夫!穆宏邈早就失去了理智,心里只剩耻辱和怒火,恨不得将萧别鹤与陆观宴一起抓来千刀万剐。
萧别鹤,都是因为萧别鹤!
早在二十一年前,将军府那个羸弱的长子出世时,就有大师算出:此子将来,必将引起天下一番变动。
他就知道,萧别鹤活着,一定会是个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