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最开始,一年之前,陆观宴刚做上堰国的皇帝时,在皇宫中囚了个美人一事便不是秘密。只是那时穆云斐太过大悲大彻,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加上亲眼看着,虽未找见萧别鹤真正的尸首,当时那种状况之下,萧别鹤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才没把陆观宴藏的美人往萧别鹤身上想。
穆云斐后来细思,陆观宴当上皇帝、金屋藏娇,恰恰就是萧别鹤死后的不久。
在萧别鹤还活着时,陆观宴便与他走得近。萧别鹤这样耀眼的人,即便是陆观宴,会爱上他,也不为怪。
莫非真是陆观宴用什么办法救走了萧别鹤?
穆云斐迫切想要到堰国去验证一番,究竟是不是萧别鹤还活着。
却一直被阻拦在国界之外,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始终无法混入进去。
穆云斐满怀萧别鹤还活着的幻想,在连续被阻拦下了多日后,也隐隐意识到,这个堰国以杀上位的新帝,似乎,的确不简单。
安国会亡国给堰国,如今看来,并非运气和侥幸。
梁国与安国国力相当,如果陆观宴也对梁国下手……
听见陆观宴大阵仗迎娶皇后、广告天下他的皇后名叫萧别鹤那日,穆云斐既喜又痛,一日里吐了好几次血。
果然是萧别鹤,萧别鹤当真还没死!
穆云斐下定心,此生不管用什么办法,无论萧别鹤原不原谅他,他都要再见到萧别鹤!
他一定要见到萧别鹤!
穆云斐又徘徊了数日,自陆观宴与萧别鹤成婚后,又急又怒,简直要疯,却用尽一切办法仍无法成功进入到堰国内。
直到穆云斐又听到堰国皇帝准备率军开战的消息。细细探听过后,得知陆观宴要开战的国家,正是梁国。
穆云斐紧急叫身边的人往回梁国相告他父皇,卸去了职务多日,自己却仍没放下要见到萧别鹤的念头,依旧不放弃地每日换着地方寻找进去的机会。
可是堰国的防御实在太森严了。
别说外来人想伺机进去,即便里面人想要出来,恐怕也要经过严密彻查。
百万士兵整齐有序地自防御森严的国界内踏出,穆云斐心脏下意识一紧,梁国这一年在失去萧别鹤后频遭变故,国势一直不太好,不知这次能不能再挺过去。
却没想到,紧接着,堰国派出的人朝他而来,将他给包围住。
穆云斐以为自己乔装得很好,原来还是早发现了他。
陆观宴阔步朝他走来,姿态盛气凌人,语带敌意讥笑:“金尊玉贵的太子,一年不见,怎的如此狼狈?”
穆云斐身份已经暴露,落入到陆观宴手中,神情也带着几分冰冷,未说话。
只是站着,相比之下,却显得气势有些不足。
再没了一年前两人处境调换时,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样子。
穆云斐被押住带走,不知陆观宴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如今没见到萧别鹤,却再见到了陆观宴,不由得想起当初萧别鹤与陆观宴站在一起、誓死也要护着陆观宴的样子。
萧别鹤不爱他,爱陆观宴吗?
穆云斐第一次进入到防御森严的堰国国界内,被人脖子上压着剑押进去的。直到被押着坐下,穆云斐十分不解,陆观宴带他来酒楼做什么。
满座缤纷珍馐。
陆观宴抬了下手指,面带掌控一切玩味的讥笑,不用他说话,下属已经听懂指令,松开了贴在穆云斐脖颈上的剑刃。
穆云斐有些不懂,“你带孤来这里做什么?”
陆观宴姿态仍带着盛气凌人意味,脸色露出不悦。
“叫朕什么?”
虽然如今受制于人,穆云斐也是有些傲气在,何况他从前见过陆观宴卑微狼狈的样子,如今那人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抢走了他所爱之人,穆云斐开门见山:“萧别鹤呢,孤要见萧别鹤!”
陆观宴脸色不悦,下属的剑不等吩咐再落到穆云斐脖颈上,跟肌肤贴得太近,渗出一丝鲜红。
陆观宴勾起半边唇,一双幽深湛蓝眼瞳里却没任何笑意,带着薄怒。“再说一遍,叫朕什么?”
脖颈上的冰凉痛感清晰,强烈的气压更是从四面八方压向穆云斐。
穆云斐冷静下来,这才开始意识到,他确实已经成了当初他没放在眼里的那人的阶下囚。
穆云斐有些冰冷的声音改道:“陛下。”
陆观宴还算满意,勾起着唇,点了下头。“叫你自己什么?”
压在脖子上的剑刃又深了一分。
陆观宴勾勾唇玩味发笑:“堰国可没有什么太子。”
穆云斐一瞬之间,一点脾气都没了,不敢轻举妄动,只道:“我要见萧别鹤。”
陆观宴又勾了下唇。
贴在穆云斐脖颈上的剑刃收起。
“朕的皇后的旧情人来,朕自然要好好尽一尽待客之道。”陆观宴姿态狂放随意坐着,并没什么用膳的心情,却向眼前这个他无比厌恶痛恨的人讥讽笑道:“多吃点,毕竟,以后吃不到这么丰盛了。”
穆云斐冰冷凌厉的双目看着他,有些急地再次道:“孤……我要见萧别鹤!我知道他活着,带我见他!”
陆观宴也看着他,眼睛里的危险和敌意越来越盛。
萧别鹤心里喜欢的,还有伤害萧别鹤的,便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