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寂静了一会儿。
“我之前就想问了……”太宰也盯着雪白的墙,“这样的话,你会死掉……你不希望涣君作为人类,无知且幸福地活下去了吗?即使我死掉,但只要安吾在,‘长与涣无法集齐一百四十七亿’也能得到保证……”
“你让我和坂口安吾多加接触,是为了这个啊。”
常有欢垂着眼眸,“虽然你最近没怎么与他联系,但你很相信他呢。”
又被识破了。
太宰轻轻吐出一口气。
“话说啊……”
红豆沙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常有欢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太宰真的认为,让‘无知的身为人类的我,幸福地活下去’,是一个好的计划吗?”
“是个令人吃惊的计划。”
太宰说,“至少,我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是因为如果是太宰,绝不会往这方面考虑。”
常有欢慢条斯理地说,“太宰即使再痛苦,也不会用封存过往以及摧毁自己的头脑思维,去换取虚假的安逸。我的做法,其实只是因为特异点的封锁,有了合适的理由去顺从心中的逃避而已。”
“‘虚假的安逸’……”太宰偏过头,注视常有欢。
“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愚蠢的少年,他的快乐,是真正的快乐吗?”
常有欢浅浅地笑着,“即使有着愿望的力量,可‘长与涣’能够安然存活下去,一直都在依靠他人吧?”
“先是‘羊’,然后是太宰,之后,太宰又想把我交给安吾。如果没有人可以依靠,或者依靠了坏人,就会饿肚子,就会被当成工具,很快地死掉,或者‘将痛苦错认为幸福’……这种泡沫一样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关照之下,迟早会涣散掉啊。”
太宰没有说话,他看着墙上,自己和常有欢的影子。
黄昏的暖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户照过来,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又好像隔得很远。
“一个人类,如果没有他人的照顾,就无法安定地生活……这和需要时常保养的工具,有什么区别呢。”
常有欢低头,注视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是因为异能力才成为工具的,我是因为逃避痛苦、自己放弃了自我,才成为工具的。”
“许愿让异能消失、封锁自己的智慧、无知而安逸地活着,都不会让我重新成为人类。”
“只有在与太宰接触后,我能够重新冷静地思考,按照自己真正的意愿行动,只有这样的我,才值得存活于世。”
“然而,一旦恢复了思考的能力,那些痛苦,就没有办法摆脱。所以……潜水器是必要的。”
“欢君……”
太宰低低地笑了一声,“如果这样说,你难道不是在用死亡逃避痛苦吗?”
“是啊。”
出乎意料的,常有欢没有否认,而是直接地承认下来。
他望向了太宰。
“可太宰,不也是在用死亡逃避别的什么吗?那种东西,不也是因为给太宰造成了痛苦,太宰迫切地希望逃离,才决定死亡吗?”
太宰安静了一会儿。
他坐着,影子映在墙上,明明静止在那里,看起来却摇摇晃晃。
“欢君。你的脑海中的特异点,在逐渐消失吧。”
太宰重新开口,提起了另外的事情。
“嗯。毕竟不像彩画集那样,能无限循环。”
常有欢轻轻点了点头,“只是‘许愿愿望工具消失’和‘实现愿望需要工具’,彼此间产生了矛盾而已,这样的特异点虽然形成,爆发力强,供以持续的能量却很有限。人间失格频繁地接触,它的力量就慢慢消减了。”
“也就是说,过一段时间,即使没有我,你也能独立地思考,拥有自身的意志,并且,可以在醒悟了一切后,去……尝试直面那些痛苦。”
太宰问,“这样的你,依然选择要一个潜水器吗?”
常有欢没有直接回答:
“人类究竟能否清醒地承受,这种问题的答案,太宰再清楚不过,不是吗?”
“……我知道了。”
太宰将鲷鱼烧的空纸袋慢慢地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你许愿吧。为了我许愿吧。愿望的代价,我会支付的。”
第57章
“犯罪对策科的两位”带走了他们的“同事”太宰,这对织田而言,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据长与涣所说,他们正在追查一位危险至极的怪盗。
怪盗似乎盯上了织田,因此,太宰其实是为了保护织田,故意倒在织田家门口——
这与织田隐隐察觉到的,“少年倒在自己家门前是有备而来”相吻合。
几人费了一番功夫,抓住了怪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