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心中一动,他记得前世湘洲剑阁遭难,周喜确实是死在了护山之战中,而赵心吟据说是为护铸剑堂的剑庐而死的。
那次剑阁死了太多人,苏虞很难记住哪个人的死法,但赵心吟死在剑庐,他却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论剑峰峰主赵仁就在越境堂里跟裴玄君对峙……而后浑身是血的宋逐篱师兄推开门,传来消息说赵仁之女殉了剑庐。
当时赵仁并不相信,但宋师兄说,铸剑堂周喜也死在了剑庐旁,赵仁便相信了。
可见赵仁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
苏虞仍记得那天赵仁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样子。
思绪回笼,苏虞苦笑,却并不再问,任由周喜跑开。
铸剑堂里一切如旧,苏虞的手伤还未完全好,并不执着于炼器,而是在一样一样筛选材料。
他要提前开始准备为师尊炼制法衣的材料了。
“雪蚕丝,冰解石,银朱百股线……”苏虞默念着材料的名称,在草图边上潦草地勾画。
商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斜睨了一眼他的材料清单,眉毛一扬:“叫你炼器,你莫不是要从织布开始?”
苏虞抬眼,笑眯眯道:“从织布开始?不,商长老,我是打算从纺线开始。”
商凤:“……???”
苏虞慢吞吞道:“我用雪蚕丝纺线,掺上蕴含灵力的冰解石粉末,纺出来的线就自带两种灵力了,织布的时候还可以用银朱百股线直接在布匹上织法阵。”
商凤被这惊世骇俗的超前步骤唬了一跳,半晌道:“既用了雪蚕丝,为何不用与之更相配的缠丝雪晶?冰解石作为灵石,效力也比绛南玉低很多。”
苏虞却笑而不语。
因为用缠丝雪晶纺线织成的布会散发一种亮晶晶的光。
而云归鸿,他不喜亮闪闪的衣服。
至于绛南玉——顾名思义,它是绛色,掺在丝线里会改变布匹的颜色,苏虞不想师尊日日穿的衣服,是白色以外的颜色。
这些私心,苏虞自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称是,然后把商凤打发走。
回头该选什么还选什么。
材料清单写了长长一串,但其中有些珍贵材料,目前剑阁是没有的,就算有,苏虞也没有资格取用。
好在苏虞最开始的步骤是纺线,有没有那些“苍穹灵玉”“幽冰灵髓”并不重要。
于是,铸剑堂各位打铁的壮汉,就眼睁睁看着苏虞扛回来一堆木料,不是敲敲打打,就是精雕细琢。
众人都以为苏虞要做什么木头的法器,但数日之后,大家发现,他只是钉了一个非常精细且稳固的纺车。
这玩意,很多弟子在自己山下的家中都见过,但那些大纺车都要靠脚踏、水力等方式来运转。
而铸剑堂内,借力用的水槽都接上了固定的铸造轨,恐怕没地方放这大家伙。
却见苏虞在纺车的水轮两侧,雕刻了两个凹槽,然后将两枚灵石镶嵌了进去。
随着苏虞在水轮上插了一枚连通符咒,水轮竟然自己颤巍巍转了起来。
苏虞舒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珠,这一世没有宋逐篱的帮助,他一个人制作这玩意可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纺线了。
苏虞将纺车安置在了一个角落里,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窝在了这里。
商凤偶尔会来看看他在干什么,然后就发现这小子在做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苏虞用铸造台将冰解石锻成一把又细又软的石末,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掺进了正纺着的雪蚕丝线。
雪蚕丝本是绵软雪白的模样,掺了冰解石末后,却变得冰透又轻盈,
苏虞就用这样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纺线,半月过去,才得了小小三团。
商凤本以为他是在纺绣线,但观察几日她就明白,苏虞这是在纺织布的线。
可织布需要多少线,取决于这布要用来做什么,商凤看了几天,就知道苏虞想织的布可不是一块帕子那么大。
就这样,苏虞一边把法衣的图纸修修改改,一边像个纺织娘一样嗡嗡嗡纺了半年的线,又慢悠悠织了半年的布。
期间商凤几次要出山办事,都被他借口阻拦——他实在不记得商凤究竟是什么时候遭遇的那场意外,所以只好一概阻拦。
用的借口也是五花八门……从阵法到手法,能问的问题,他都问了个遍,能改期的,都想办法给商凤改期。
因此,商长老意外重伤之事,也被无限期推后。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正轨发展。
但苏虞始终记得,自己在师尊重伤那晚意图不轨的事。
或许师尊回山之日,就是他被逐出师门之时。
但他还是任由自己沉入回忆,在回忆中按着前世曾拥抱过的云归鸿的身形,在图纸上分寸不差地标注了尺寸。
铸剑堂无人知道云归鸿的尺寸,所以苏虞的意图竟也没有暴露出来。
就连商凤,都以为苏虞这法器是做给他自己的。
直到,随着时间推移,苏虞的剑法逐渐踏入瓶颈,这次不光陈洛城了,剑阁的人都发觉,原来苏虞没有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