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应声而开,屋里两人一齐看过来。
裴季夏:“……”
他这辈子绝不会在战场上当逃兵,下了战场却不一定。比如此时此刻,就想立刻从人间消失。
但闻雪已经开口问道:“裴队长,找我?”
他硬着头皮点头。
闻雪脸上挂上点笑:“不好意思,得麻烦你稍等一下。”
他很苍白,整张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并不是因为紧张或慌乱。裴季夏看了两秒,扭脸对警察说:
“我可以证明,当时我在他诊室里。”
静音室里虽设有应急按钮,但仍然不是万无一失。这是无可避免的,每年总会发生几例。法医也已给出鉴定,死者死因为突发心梗,与其病史亦能吻合。
警方已经将这件事初步定性为意外事件,只是按照程序,对在场者进行例行询问。年轻警察又提了几个问题,便起身告辞。
闻雪送了两步,关上门,转过身说:“多亏有你在,裴队长,谢谢你了。”
裴季夏浅点了下头。闻雪继续说:“三四楼的监控刚好坏掉,要不是你,我只能找廖哥来帮我作证了。昨天他上午门诊晚上夜班,没想到又碰上这事,忙到半夜。现在估计还在补觉呢。”
他抬起手,将垂下的碎发拂到耳后,忽然问:“那位警官走了吗?”
——太突兀了,不用猜测,也能知道又是一句试探。但裴季夏顺着他回答:“走了,没坐电梯,从楼梯间下的楼。”
互相试探太费脑,而只做被试探的一方轻轻松松。
“不愧是s级哨兵,”闻雪又笑了一下,“裴队长,你果然听见了吧?”
楼梯间的门响了一声,他确实听得很清楚。但裴季夏立即明白,对方指的是昨天。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气氛忽然就变了。
“好吧,那……也没必要说别的了。”闻雪语气没变,但眼睛略微垂下去,不看裴季夏的脸了,“监控是我弄坏的,静音室的门可以撬开,伪装成心梗发作很容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问什么都行。”
他站着,背后是一张桌子。那只小兔先跳上桌面,再跳上他的肩膀,扒着他的衣服往上爬。
轻松的环节这就结束了。裴季夏不着痕迹地,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他:“闻雨在北区圣所的番号,告诉我。”
“哥哥是直接去的中央区,北区没有他的番号。”
正确。
“去年,他休了几次假?”
“三次。两次陪我,一次是跟听荷哥。”
正确。
“他精神体……的小名是?”
“铁锤,是我取的。”
正确。
这三个问题提得相当有水平,算得上高强度密码,但听上去实在有点傻。闻雪老老实实答完,终于笑出来:
“放心吧,我不是冒牌货,假一赔十的。”
的确,谁要是敢动闻雪,闻雨第一个不放过他。超级大弟控恨不得每天跟弟弟打三通电话,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根本不可能瞒过他。
“你想的话,还可以继续问。”闻雪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板,“今天真的多谢。但还是得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别告诉第三个人。我哥也算。”
一边很有礼貌地道谢,一边麻利地道德绑架,没见过这样的。
裴季夏没回答。小兔已经爬上闻雪头顶,歪着脑袋盯着他。
闻雪稍稍抬起眼皮,目光从对方冷淡的脸上一掠而过,又重新低下去。
——果然,再好说话,也不会随随便便答应这种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
“……您的药在我这里,裴队长。”
中央医协的确联系过裴季夏,告诉他,他的药会由专员带到前线。但他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么年轻。
“你需要的药,整个海述只有我手里有。”闻雪说。
他的左胸前,今天多出枚徽章。红色十字,金色蛇杖,是医协的标识。
在圣所时,闻雨提起弟弟,总是充满珍惜与爱怜。似乎他永远纯净、善良、需要照顾。
做哥哥的滤镜厚,这也正常。可被自己滤镜下的亲弟弟毫不犹豫地归为“需要瞒着”的人群,裴季夏想,这有点可怜了。
闻雪微笑着:“这件事也拜托你了,好吗?”
他生了一副柔和的好五官,尤其在笑起来时,毫无攻击性,看不出威胁。裴季夏却想起看过的歌剧里边,勃鲁托斯对凯撒的笑。
勃鲁托斯说:“早安,最尊贵的凯撒,我的主。”
他非常忠实虔诚地亲吻凯撒的手,转身就加入刺杀凯撒的队伍中。
天色很差,诊室里的灯光惨白。闻雪比勃鲁托斯更直白,他笑成一弯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威胁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