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你果然能看见它吧?”
裴季夏的手指停顿一下,但没离开糖霜的脑袋。他想,这难道又是什么秘密,又要封口我了吗?但是闻雪说:“太好了,我好高兴。”
“我几乎没有向导素,所以精神体也很弱,”他说,“除了我爸妈和哥哥,没人能看见它。”
裴季夏差不多猜到了,可还是觉得眼前的小兔越看越楚楚可怜。他努力地把蝴蝶结弄得好看一些,举起来给闻雪看。
闻雪:“……”
还挺好看,但他心中的绝世帅兔是走挑染十种颜色的摇滚路线,而裴季夏心中的显然不是。他向少女心的清冷帅哥介绍道:“它叫糖霜。”
好清新正常的名字,不像他能起出来的。裴季夏怀疑,并很快得到印证,闻雪说:“本来想叫铁钳的。”
裴季夏感到眼前一黑。
闻雪认真解释:“因为它的耳朵很像钳子,而且哥哥的小兔叫铁锤。但是后来铁锤想换名字,就改成奶油了。”他笑了笑:“cream是我喜欢的乐队。”
裴季夏真心感谢这支乐队拯救了两只小兔。看来闻雪还是能超常发挥,取出一些较为合理的名字。裴季夏等着他继续介绍糖霜的来源、内涵、象征意义,但他没有,似乎糖霜只是为了与奶油相配而取的。
苍鹰在精神图景里,闹着要出去找糖霜玩。换成a或b级的向导,已经该注意到了。闻雪不能凭精神力感知到,但他似乎有第六感一般,刚好就提起:“裴队长,你的药还够吗?”
他问得的确非常及时,因为裴季夏的结合热就快到了。想把结合热拖到回中央区之后,全要靠这种药压着。
但是裴季夏说:“没事的,你不用急。”
“之前实在不好意思,那些药其实还没到我手上,我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你的。”闻雪不理会他的自作主张,“我拿到之后,会第一时间给你。裴队长,非常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
糖霜把脸埋在裴季夏的掌心里,扎着蝴蝶结的长耳朵高高立起来。
闻雪有一点点遗憾地想,做完这件事,他和裴季夏之间大概就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三四天前,他跟廖北海还在焦头烂额地面对日益增长的伤员人数。堵在海上的药品预计还要一周才能进港卸货,廖北海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黄花菜都要凉了。”
再继续聊运输组的效率问题,他可能会开始爆粗。于是廖北海选择谈论令人心情舒畅的帅哥话题:
“小裴少校通过我的好友了。我本来还以为他是超级高冷那种类型的,没想到人还挺好的呢。”
闻雪说:“人只是不爱说话吧?”
“我要是长着那张脸,会跟路上的每一个人说话。”廖北海说,“听说他居然还单着呢,这世界真是疯了。”
闻雪笑道:“这种事哪能强求,现代社会,得你情我愿的。”
廖北海坚定地说:“谁会不情愿啊,他是哑巴我都愿意。”
海浪很温柔地,拍打着潮湿的沙滩。闻雪想,我当然也愿意,他是哑巴我也愿意。
他并不迟钝,早已知道裴季夏人很好,对自己可能更是独一份的好。可是这种好用在一个连d级向导都算不上的人身上,实在是浪费时间了。
“后天早上八点要出任务,对吗?”闻雪询问,“你在塔里等一下我,好不好?”
裴季夏第一反应以为他想跟着一起去。紧急令刚刚解除,但没有经过最后勘察,大多数民众仍然选择待在安全的集散区域。裴季夏觉得闻雪和每一个普通民众一样需要保护,就拒绝道:“只是例行巡防,你不用来。”
闻雪说:“我一定按时到,不会耽误你时间。”
他人看着软,语气也软,其实说话蛮强硬的。经常听着很客气,其实自带一种“此事无需再议”的感觉。裴季夏也看透了,多半是他哥惯出来的。
闻雪一双眼睛看着他,看得裴季夏觉得自己头顶要冒出烟来。但闻雪作为刚才新闻的隐藏主角,干的事怎么也不能算零风险,裴季夏实在怕他再乱来。
两人各自坚持,最后裴季夏先松口,压低了声音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我帮你做。”
他语气很郑重认真,闻雪不知道忽然跳跃到了什么话题,问:“什么?”
裴季夏重复了一遍,闻雪反应过来,当然拒绝。他不知道裴季夏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把协助他人违法乱纪说得这么真挚动人,动人到他心底泛起异样的酸。
他很执着地,把自己的筹码都推到裴季夏手上了。可是裴季夏不要他的筹码。他已经出光所有底牌,裴季夏却不跟他分坐牌桌的两侧,而要陪他在天平的同一端。
没法理解,没法冷静。
“我想自己做。”闻雪冲动地想说,就说下去了,“……我能帮爸妈做的事不多,让我自己做吧。”
提起父母,他心里刀绞似地疼。裴季夏也意识到他们说岔了,这情景对于社恐是地狱难度,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糖霜用爪子拍拍闻雪的手。对话暂停了半分钟,闻雪继续说:“那后天八点,我会把药拿给你,麻烦你等我了。”
他又变得很客气,客气地喊“裴队长”,让裴季夏无法拒绝。
风拥着海浪,往很远的远方去。
很柔和的景色与天气,完全展现了旅游胜地的魅力。可是裴季夏觉得闻雪也像那些浪一样,轻飘飘地,离自己和海岸越来越远。
裴季夏很想挽留他。他不会和别人拉近关系,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叫名字就好。”
他的嘴太笨了,还像许多年前他挽留母亲的时候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也不擅长在语气里夹带感情,但闻雪觉得他太温柔了,温柔得毫无理由。而自己像在耍小性子,很不成熟。
为了补救,闻雪主动跟裴季夏碰了下杯,回应道:“你也是,叫我小雪就好,大家都这么叫。”
他手里椰汁还剩下很多。糖霜凑近,用舌尖舔了舔,被冰得皱起脸,缩到裴季夏那边去了。
裴季夏伸手抚摸它的头顶:“别喝太多冰的了。”
闻雪不知道他在跟糖霜说还是跟自己说。他本来也不大喝冷饮,只是因为裴季夏刚才耳朵很红,可能是因为热,他才买的冰镇的。
小兔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闻雪的手追过来,挠它的下巴。两个指尖挨得很近,停留了一会儿。
裴季夏是想到了闻雪总是咳嗽的样子。而现在他们坐在太阳底下,金色的热带阳光叫闻雪看起来不再那样苍白。他非常希望阳光永远凝结在他的脸颊,海浪也永远停留在岸边,时间就这样不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