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晚的时辰,才能看到书房重新点燃的烛火。
云景怡好吃好喝地歇息了几日,身上的疲乏感渐渐消退,闲来无事便倚着小窗翻看一本医书。
林青鸾自那日深夜哭泣着跑回来之后便神色蔫蔫得,簪子也不戴了,每日无精打采,静静地看着窗外。
阿吉婆婆今日向云景怡讨了小儿化食的药丸,托人送出府给自己小孙儿,高兴地擦拭着瀚星阁的桌椅,口中正絮絮叨叨地问:
“快到年节了,云姑娘是否留在府中过年,俺们在将军府侍奉了那么多年,这将军府还从未在年节有过女主人咧!”
阿吉婆婆说得漫不经心,云景怡翻着书页的手却陡然停了下来。
她刚想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闪身走进,带来一阵冰冷的水汽。
云景怡转眸一看,是沈星煜。
他依旧一身玄色衣衫,没有穿大氅,神色有些倦怠,眸子中的疲惫之意呼之欲出。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榻上,盖着狐裘,正静静翻看医书的绝色之人时,那一股倦怠之意立即消散。
阿吉婆婆是过来人,她识趣地拉着林青鸾退去了偏殿,将这里留给了沈将军二人。
云景怡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那人朝自己走近,他似乎是怕身上的寒意冰到自己,特意在一个银丝炭最旺的火盆旁边烤去满身寒气后,才走到她面前站定。
眼中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沈将军军务繁忙,怎么今日有空前来?”云景怡垂下视线继续翻看医书。
没有得到允准,沈星煜不敢动也不敢坐,过了稍许,反正殿中无人他便壮了胆子朝她贴近了一些,嗅到那一抹淡淡的茉莉花香,轻声应答:
“金羽军阵亡的将士尸首已经全部起出,包括雷昊将军的遗骨,如今全部停放在府邸周围,我已命人昼夜看管,不得有误。”
他仿佛是在向她回禀:“包括……田御医。”
云景怡捏着纸张的手指微抖了一下,终于抬眸看向他:“沈将军,是准备回京述职了吗?”
沈星煜没有隐瞒,短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后日启程。”
二人皆心照不宣,回到天都城,便宣告着一切都要终结了。
云景怡面上没有任何波澜,这是自己早就提前预料的情形,就像祁连山另一侧的朝阳和苍梧山九嶷河的汛期,早晚都会来临。
她声音淡淡:
“本医师祝沈将军述职通顺,一切安好。”
她话音刚落,右手却猛然被一股炽热握紧,眼眸瞬间抬起,迎上那人一双宛如星辰的眼睛。
云景怡从他声音中听出些许不明:“阿璟,你信任我吗?”
他此时还不知晓云景怡已经从大师伯口中得知那位宋璟的真实身份,这一声阿璟,或许就是因为她吧。
云景怡看向沈星煜,她的眼神从未有过如此凌厉:
“沈将军想让本医师信任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