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繁华市区的商业住宅,安保流程也很严格。除非得到住户确认,否则门岗不会放行。
她干脆改道地库,趁人不注意,弯腰越过栏杆。
沿着坡道往下,光线越来越暗,眼睛适应了会儿,循着停车牌上的数字,左弯右绕,终于找到37幢。
车位空着。
梁世翰不在家。
梁京茉看了眼手表,决定等下去。
她找了个斜对电梯厅、两车之间的空隙,从包里取出相机。
这只相机是中考拿了区第一时,赵惠蓉买给她的礼物。
付账时,看见她期待的模样,赵惠蓉再三叮嘱,小心玩物丧志,三年之后还有中考在等你,平时就帮你收起来吧。
梁京茉读《围城》,看钱钟书写“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沙砾或鱼片里未净的刺一样,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
她觉得贴切极了。赵惠蓉的控制欲何尝不是这样,总在不经意的时候作怪,令人透不过气来。
可这不是父亲出轨的理由。
掐断思绪,梁京茉低头调整曝光,又摆弄了一会儿固定设置。
其实出发之前就已经检查过,可除了再看一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是空等的话,整个人都会被一股真相来临前的焦躁淹没。
不知等了多久,一片昏暗的地库忽然有车灯扫来,梁京茉打起精神,抬头看去。
它在相隔几幢的车位停下,车上下来四五个人,说说笑笑,热闹不已。
原来只是邻居。
梁京茉失望地收回视线,就在这时,后头跟着驶来一辆高大的白色越野。
她眼皮一跳,立即藏到车后面,慢慢探出头。
汽车在斜对面的37幢车位里停稳,副驾驶门先打开。
下来的女人背影窈窕,看着很年轻,长卷发,白大衣,拎一只深色手包,高跟鞋踩地发出笃笃的声响。
继而,主驾驶有人下来,“砰”一声关上车门。
两人边说着什么,边往电梯厅走,姿态亲密。
像一篇没有任何悬念的小说,可梁京茉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错愕,有什么东西裂开的感觉。
裂缝一际万里地延伸出去,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思维一片混乱,她几乎靠本能举起相机。
谁料,正要按下快门,梁世翰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
这一刻,时间好似被拉成慢镜头,脑海中有个声音催促她快点躲起来,可手脚像是被胶水粘得死死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梁世翰迎面忽然雪亮一片,刺眼白光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紧跟着那片白光迅速爆闪起来,烟花般片刻不停地炸开。
梁京茉怔愣一瞬,意识到这是个机会,马上跑到临近的车后躲好。
几乎在她蹲下的同时,那阵远光灯也停了。
隔了一辆车的位置,似乎有人降下了车窗,继而,梁京茉听到了那人清晰懒散,略显耳熟的声音——
“抱歉,第一次开车,还不熟练。”
眼睛上仍有针刺般的痛觉,梁世翰眉头紧皱,面有愠色,听了这没几分诚意的道歉,勉强在语气上保持住了修养:“没事。”
他想不到平白无故被陌生人用远光灯闪的理由,只能归结于对方心情不好或素质奇差。
缓了会儿,返回车上,取走手机。
直到梁世翰和那个女人一同走进电梯厅,梁京茉才慢慢站直身体。
刚才那片白光,是由她左侧照出去的,所以她的视觉刺激并不强烈。
可听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耳朵上一根细小的神经,突兀地跳动起来。
抱着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车位后绕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银灰色丰田陆巡,车牌嵌在偏左位置。
外观霸道冷峻,大灯清洗如同两段黑色獠牙,嚣张地翘出来,似乎做出什么张扬行为都不足为怪。
站在这个位置,很轻易就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脸。
空气久不流通的地库,扑荡着尘封的灰尘气味,更清晰的则是掺着蓝莓果调、清冽强势的木质香气。
心就那么突兀的漏跳了一拍,梁京茉有些错愕地望着眼前男人:“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