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了一眼斯兰特的脸,就礼貌地把视线移向别处,奇尔顿的声音非常温柔,“你好啊,我是弗雷德里克·奇尔顿博士,你可以叫我弗雷德。”
“你好,弗雷德先生。”斯兰特有点不好意思,礼貌问好过後低下了头,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紧张。
“弗……”
“哇噢,我说今天怎麽看见你感觉怪怪的,特意做了发型?”
普莱斯的声音把斯兰特刚想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他站起身,颇为惊奇地绕着奇尔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是和谁约会过了吗?女人还是男人?你今天简直是艳光四射,你是不是还抛光了指甲?”
奇尔顿一贯的发型是把额前的刘海用发胶侧到一边,看起来成熟又内敛。尽管平时的穿衣风格也是正装,但从来没有今天穿得那麽复杂——层层叠叠的暗色花纹,华丽得像是要去参加自己的加冕仪式。
他今天把碎发散下来,精心做了发型,刮掉了胡子,看起来完全是个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小鲜肉。
“Jesus,你到底是是吃到了多年轻的才……”
“少关心点我的个人生活吧,普莱斯,我今天不是来专程见你的吗?”奇尔顿忍了又忍,终于是没有说出讥讽的话来。
“奇怪,真奇怪。”普莱斯的表情就像看见了死人复活,“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把话题拿回到你的小侄子身上吧,对了,你刚刚是想对我说什麽呢?”
奇尔顿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湖绿色的眼睛里含着柔和的笑意。
“我想……帮助更多陷入不幸的人,可是普莱斯舅舅说,这样没有用。就算我以後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也只能伸出有限度的援手。”
“我应该从政,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
“普莱斯你疯了!”奇尔顿脸色大变,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开玩笑而已,我还说过从商也不错啊,有够多的钱就能给不幸的人钱,只要钱够多了,不幸也会变成幸运嘛。”普莱斯毫不在意地摊手,又对奇尔顿挤眉弄眼,“小孩子想法多,那麽紧张干什麽。我说你今天怎麽这麽奇怪,这边不方便的话,一会儿我们出去谈谈?”
“别让他从政,学术研究也不要去,你我都知道这里面多难看。”奇尔顿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斯兰特,斯兰特同样看着他。
那样天真又稚气的表情,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苦痛的样子,奇尔顿从来没有在李斯的脸上见到过。
他第一次见李斯的时候,巴尔的摩才下过一场小雨。李斯21岁,一个人低着头坐在他办公室的台阶下,潮湿的发丝贴在脸上,浑身散发着郁气。
看起来可怜得出奇。
奇尔顿远远看见,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
那一年,奇尔顿成了李斯的上司。
循环往复的五年里,奇尔顿做了李斯无数年的上司。
他不愿意把自己的记忆还给李斯,他不愿意。
想起那个沉在湖底,血肉里都嵌进蓝色死线的人。奇尔顿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越矩地握住了斯兰特的手,身体探过大半个桌子,望着斯兰特惊讶的深棕色眼眸。
“其实有用。”
只要是你真心实意想要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