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满看着他们关切的脸,心中暖流涌动,那点离愁别绪被冲淡了许多。他点点头,轻声道:“谢谢周叔,谢谢王婶。”
这一晚,秦小满睡在了西厢房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榻上。
虽然这里也布置得十分舒适暖和,但空气中没有了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他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
窗外,月色皎洁,静静地笼罩着这座披红挂彩的小院。
初六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天还未亮透,熹微的晨光勉强透过窗纸,给昏暗的厢房笼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秦小满其实一夜都睡得不甚踏实,时梦时醒,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窗外刚刚传来第一声鸡鸣,他便彻底醒了,睁着眼睛望着有些陌生的房梁,听着外面极轻微的走动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是周叔和王婶子早已起身忙碌了。
“满哥儿,醒了吗?”王婶子轻轻叩了叩房门,声音带着笑意,“该起身准备了,梳头妈妈都快到门口了。”
“哎,就起。”
秦小满连忙应声,坐起身来。
心口那点忐忑忽然被一种更为实在的紧张所取代——今天,就是他成亲的日子。
他穿上中衣,刚打开房门,王婶子便笑眯眯地端着脸盆热水和青盐柳枝进来了。
“快洗漱,新衣裳都给你熏好了,就等着上身呢!”王婶子手脚利落地帮他收拾,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吉祥话,“一会儿梳头妈妈来了,给你把头发梳得顺顺溜溜的,往后啊,日子就和和美美,顺顺利利!”
秦小满依言洗漱,掬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些许残存的睡意,却让心跳得更快。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感觉一切都像是被加快了速度。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了说笑声。
林婆婆领着一位面容慈祥,穿戴整齐的老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媳妇,一个托盘上放着崭新的红绸礼服,冠帽等物。
“哎哟,新夫郎都起身了!好好好!”林婆婆满脸喜气,“这位是刘妈妈,咱们镇上福气最好、儿女双全的全福人,特地请来给你梳头开脸的!”
刘妈妈笑着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秦小满的面容,连连点头:“好个俊俏的小哥儿,眉眼生得真好,沈镖头好眼光,是个有福气的!”
秦小满脸颊发热,低声问好:“有劳刘妈妈。”
刘妈妈笑着,让他在梳妆台前坐好。
另一个托盘被放到梳妆台上,里面不仅有梳篦,还有胭脂水粉和一根细细的丝线。
开脸的过程有些微刺疼,秦小满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刘妈妈手法熟练,嘴里念着吉利话,很快便完成了。接着,她用梳子蘸了桂花头油,一下下,极其轻柔地将秦小满本就柔软的黑发梳通。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刘妈妈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吟诵着古老的祝福,梳齿划过头皮,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秦小满看着镜中自己的发丝被梳得光滑如缎,脸颊因方才的开脸和紧张的情绪,泛着自然的红晕,竟真的有了几分新嫁夫郎的光彩。
梳头礼毕,王婶子和林婆婆上前,小心翼翼地帮秦小满换上那身大红底绣金色缠枝莲纹的喜服。
喜服料子极好,触手柔滑,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处精致的刺绣在晨光下流转着华光。
换好喜服,戴上同样绣着吉祥图案的红色冠帽,秦小满几乎有些不敢认镜中的人。如此盛装,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真好看!”王婶子眼眶都有些湿了,“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
林婆婆也满意地点头:“好好好!时辰差不多了,快坐下,再用些点心垫垫肚子,迎亲的队伍估摸着也快到了。”
这边院里正忙碌着,镇子另一头,威远镖局也是早已沸腾起来。
沈拓天未亮便已起身,沐浴更衣,换上了同样款式的喜服。
藏蓝色的劲装换作大红的袍子,将他衬得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罕见的俊朗和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