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匾额高悬,官道便利的恩泽已然显现,前来托镖的客户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以往需要费尽周折才能接洽上的官商大户。
赵奎见到沈拓,立刻迎了上来,脸上虽有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头儿,您可算来了!这几日咱们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光是郢州、江陵两地的大商号,就来了三四家,都想托咱们走货,指名要您亲自押运才放心。”
沈拓扫过账册上新增的委托,金额和规模确实远超以往。
他沉吟片刻,道:“接单可以,但要仔细甄别,来历不明牵扯复杂的一律不接。另外,镖师人手必须跟上,招募新人时要严查底细,背景不清白的,再有本事也不要。”
“明白!”赵奎郑重应下,“头儿放心,我和周叔都盯着呢。就是……如今咱们树大招风,难免有人眼红,暗地里的手脚,不得不防。”
沈拓颔首,目光锐利:“我心里有数。让弟兄们走镖时都警醒些,尤其是往北边去的路线,流民未散,不太平。”
正说着,孙小五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头儿,赵大哥,我回来了。”
“怎么样?平州那边情形如何?”赵奎问道。
孙小五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语气带着愤懑:“货是顺利送到了,但平州府城周边,气氛有点邪性。流民是比咱们送去的那地儿少些,可……可冒出些不三不四的人,在灾民堆里传道!”
“传道?”沈拓眉头一蹙。
“对!叫什么……白阳教!”
孙小五压低声音:“说得可玄乎了,说什么‘白阳出世,天下太平’,只要入了教,就能免灾祛病,不受饥寒,甚至……甚至能刀枪不入,死后升入什么白阳净土,永享极乐!”
赵奎嗤之以鼻:“又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每逢灾荒,总有这等妖人趁机敛财惑众!”
沈拓却想得更深。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蛊惑人心的手段,无非是利用无知民众的恐惧和绝望。
孙小五凑近些,神色更凝重:“我暗中观察了两日,发现他们不只是骗钱,还拉拢流民加入,说什么教内平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隐隐有聚众的迹象。而且,他们对官府和富商大户,言辞间颇多怨恨,煽动性极强。”
沈拓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若只是骗些钱财,虽可恶,但危害尚在可控范围。但聚拢流民青壮,煽动对立,这就不再是简单的欺诈,而是动摇地方安宁的隐患!乱世之中最易酿成大祸!
“可知其源头来自何处?为首者是何人?”
“打听过了,说是从北边更苦寒的州府传过来的,领头的是个号称‘白阳真人’的道士,神出鬼没,没人见过真容,只有底下几个弘法使者在活动。官府似乎也注意到了,贴过告示也抓了几个人,但效果不大,那些灾民走投无路,很容易就被蛊惑了。”孙小五答道。
“白阳真人……弘法使者……”
沈拓沉吟片刻,对赵奎和孙小五吩咐道:“此事需警惕,往后弟兄们走镖,若是遇到这些人务必远离,更不得与之发生任何冲突。同时,多留意相关消息,及时回报。”
“是!”
处理完镖局事务,已近傍晚。沈拓带着孙小五带回的消息,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残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拓踏进院门,灶房透出的暖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外间的风雪与那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暂且压下,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秦小满正将一碗蒸好的腊肉端上桌,见他回来,脸上立刻绽开温软的笑意:“沈大哥,回来啦?正好吃饭。”
“嗯,辛苦了。”
沈拓应了一声,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袍,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桌边坐下。
秦小满细心地盛了碗汤给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沈拓眼底一丝未散尽的冷肃,轻声问:“镖局的事……很麻烦吗?”
沈拓不想让那些烦心事影响秦小满,便避重就轻道:“还好,都是开年的寻常事务。孙小五从平州回来了,说了些那边的见闻。你今日在家做什么了?”
秦小满不疑有他,兴致勃勃地说:“我把东厢房又彻底打扫了一遍,蚕匾都晾好了。过些日子暖和起来,就能开始孵新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