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命挺硬。”老者声音沙哑,将药碗递到他嘴边,“喝了。”
沈拓没有犹豫,忍着剧痛微微抬头,就着老者的手,将苦涩无比的药汁一口口咽下。药汁入腹,带来一股暖流,似乎稍稍缓解了伤处的灼痛。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沈拓声音嘶哑微弱。
老者哼了一声,放下药碗,又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的伤口:“箭簇带着倒钩,老夫给你剜出来了,敷了止血生肌的草药。你失血过多,脏腑也被震伤,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沈拓这才感觉到背后被层层布带缠绕着。
“这里是……何处?”他问。
“山里。”老者言简意赅,显然不欲多说,“外面乱得很,你安心养伤吧。”
沈拓心中焦急,他失踪这么久,小满和镖局的弟兄不知急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些和他一起的弟兄们,不知是否安然返回郢州。
“老丈……与我同行的,可有其他人……”
老者摇头:“只见到你一个,顺着河水漂下来,挂在岸边的树藤上。”
“那……此地离郢州有多远?方向如何?”
老者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说道:“往东北方向走,三百多里地。不过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乱兵和流民,你这身子,出去就是送死。”
三百多里……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寸步难行。
老者见他不再询问,便又回到炉边,默默地看着药罐。
茅屋内陷入沉寂,只有药汁在罐中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以及窗外山林间的风声鸟鸣。
接下来的几日,沈拓便在老者的照料下,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中养伤。
老者话很少,每日除了给他换药喂药,便是整理他那些晒干的药材,或者背着药篓出门,傍晚才回来,带回一些和山下村民交换的青菜鸡蛋。
这日傍晚,老者回来后,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他将药篓放下,看着挣扎着靠坐在床头的沈拓,沉声道:“外面更乱了。听说北边的叛军,快要打到郢州了。”
沈拓猛地睁开眼:“什么?郢州?”
“山下的村子都传遍了,很多人在往南逃。”老者叹了口气,“郢州城……怕是守不住多久。”
沈拓的心瞬间揪紧。郢州若破,小满他们……
他必须立刻回去!
“老丈,”沈拓看向老者,语气郑重,“我的伤势已无大碍,明日,我便动身返回郢州。”
老者皱眉:“你不要命了?你现在的样子,走不出十里地!”
“我必须回去。我的家人、弟兄,都在郢州。”
老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随你。明日,我给你准备些干粮和草药。”
是夜,月明星稀。
沈拓靠坐在床头,毫无睡意。他听着窗外山林间的动静,脑海里全是秦小满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不已。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归心似箭。
翌日,天光未亮,老者便已起身。
他将几个杂面饼子和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草药塞进破旧褡裢里,又递给沈拓一根削得光滑的硬木棍充当拐杖。
“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约莫十里,能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顺着路往东方向,就是去郢州的官道。”老者指着门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路上自己小心,遇到人,能避则避。”
“多谢老丈。”沈拓接过褡裢和木棍,试图站直身体。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背后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稳住身形,向老者深深一揖。
老者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茅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
沈拓不再耽搁,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地沿着河流向下游走去。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楚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让他头晕目眩,脚步虚浮。不过走了短短一里多地,他便不得不停下来,靠在溪边一棵树上大口喘息,汗水早已浸湿了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