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观潮道:“累的话多睡会也可以。”
陈皓用力摇头:“不要!就算睡,我也要到游艇上再睡。”
江观潮柔和了神情,拉他坐起来,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装作无意地问:“刚刚是梦到什么了吗?”
“啊?啊,那什么……”陈皓吞吐了一下,笑了笑:“就,做了个噩梦而已。”
江观潮道:“什么噩梦?”
陈皓显然不想回答,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了?明明今天我特地打扮了,你都没在意。”
“不是没在意,是你穿什么都好看。”江观潮替他将额前的碎发拨开,注视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噩梦做了什么?”
“告诉你的话,会怎么样?”
“我不会让它变成现实。”
陈皓张了张嘴,眼眶倏然一红,扑上来搂住了江观潮的肩膀,靠在他怀里,半响后,他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梦到你出国了,不要我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在江观潮的心窝里狠狠搅了一下。他手掌扶在陈皓的背后,拍了拍:“不会的。”
“梦里我想留住你,可是你是出国去学习深造的,爸,妈,还有你父母,都让我不要耽误了你,可我好想你……”陈皓抽了抽鼻子:“我给你发了好多好多消息,但是你都没有回我……”
江观潮动了动唇,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那你没有去国外找我吗?”
“我去不了。”陈皓眼泪落下,哽咽着:“我的签证在我爸妈那,喻橙……喻橙让大哥还有圈子里的人拦着,不让我找你,也没有人帮我。后来你的电话号码换了,我连消息都没办法给你发,只能一直一直等你,我、我等了你好久……”
以前的江观潮不知道心痛和后悔是何种滋味,持着冷血冷漠,还自诩正确。如今他搂着哽咽抽泣的爱人,无法想象当时,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在一个人撑过来的那四年里,受了多少折磨。
而这些折磨,是他亲手给他的。
“恨不恨我?”江观潮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哑,“我把你的身世告诉了你的父母,又离开了你……”
“不恨。”陈皓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回答地没有任何犹豫:“我怎么可能恨你,我爱你啊。”
江观潮没说话,陈皓便抬起头,看男人的脸,却震惊地发现一向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男人,此时双眼竟也微微红了。
他吓了一跳,哭都顾不上哭了,连忙凑上去,在江观潮的眼睛上亲了亲:“怎么了怎么了,只是个梦而已!我怎么可能恨你啊,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是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强迫了你。我们之中,受委屈的那个人是你,最后还被我恨,那也太倒霉了吧……”
说着,陈皓还笑了笑,试图逗江观潮,江观潮却闭了闭眼。
从记事起,眼泪这种东西,就与江观潮无缘。可他现在却已控制不住自己,陈皓曾经受过的那些罪,和自己曾经的冷漠,都让他的心寸寸割裂,痛得无以复加。
他听着都这么疼了,曾亲身遭受了这些的陈皓,又该多疼呢。
陈皓想不到江观潮会为了自己落泪,他慌乱地吻着丈夫的眼泪,在咸涩的泪水中,他又感到了些许欢欣和满足,知道江观潮是真的很在乎、很心疼自己。
“我真的没事的。”陈皓干脆坐到了江观潮的腿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抚摸着他的头发:“身世的事,我可能是有点儿气吧。但那都是对着爸妈大哥,还有那个喻橙的。我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喻橙的,所以我还给他,这是理所应当的,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怎么说也曾经是他们的儿子和弟弟啊,可亲生孩子一回去,他们就不要我了……”
陈皓说着,语气渐渐低落了下去。
江观潮道:“他们没有不要你。”
“但是有喻橙在,他们也不可能对我好啦。”陈皓笑着道:“算了,反正血缘这件事,我也改变不了,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恨你,你又不是在说谎,只是说了实话。”
江观潮定定看着他。
“至于那个梦,我也很支持你出国学习的,你想变得更好,我怎么可能拦你,更不可能因此恨你,就是你要是能回我个消息什么的就好了,至少别换电话号码……怎么啦?”陈皓被江观潮一动不动地看着,耳根有点儿红,他以为自己脸上因为刚刚的哭泣挂了什么东西,抬手想要摸自己的脸。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江观潮给握住了。
“我想做。”江观潮说。
陈皓微微睁大了眼。
这是他的丈夫第一次向他求欢。
一定要写在记事簿上、写在日历本上、写在重大事件记录册上、塞进聊天软件的云收藏里……总之一定不能弄忘了。
脑海里飞快掠过这些想法,面上,陈皓只是吞咽了一下:“在、在这里吗?”
江观潮将他抱起来,大步走向一旁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