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见状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喉结,舟眠摇头,十指紧紧掐着面前那双钳制自己的手,发出无声的抗拒。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忙不迭地撤开了按着他喉结的手,声音沙哑,“这里受伤了?”
舟眠的喉结上并无伤口,他顺着细长的脖子摸下去,在触及胸口处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后,男人的指尖有些颤抖,他将头埋在舟眠颈窝中,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问他,“这里,还疼吗?”
舟眠不清楚他又在玩什么把戏,只是被人触碰的感觉说不上好,察觉到那只手还要继续往下摸索,他连忙按住搭在自己胸口的手。
一瞬间,二人双手契合,几乎是下一秒,舟眠的十指中便插进了一双较自己大一些的手掌。
那个人和他十指相扣,与此同时,舟眠的耳后濡湿一片。
那个人靠在他身上,哭了。
舟眠身体僵住,这是他从未料想过的事情。
那个人就着这样诡异别扭的姿势和他双手紧握,舟眠摸到他小拇指一侧厚厚的老茧,那样一个鲜明特别的印记,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舟眠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眼中略微浮现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不起……”那个人紧紧搂着他的身体,介于青年和少年的嗓音略显沙哑,他将舟眠牢牢嵌在怀里,又怕用力了他会痛,于是拥抱的动作便显得笨拙慌乱。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道歉是在来得奇怪,舟眠不知所以然,还沉溺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
他挣扎着回头,绵软无力的身体却被人紧紧扣住无法动弹,那个人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将其塞到舟眠的手中,病态固执地贴在舟眠的耳边说,“没关系的,我不会放过那些害你的人……”
“我会让他们知道伤害你的下场是什么……我会给你报仇!”
“……”舟眠虚虚握住掌心的物件,他透过男人指间的缝隙往下看,这一眼,却让少年本来就虚弱的脸色更加苍白。
塑料袋中的,是一截切口崎岖不平,被人硬生生割掉的小拇指。
“这是我从把你迷晕了的那个人身上割下来的。”男人在他身后不紧不慢道,“原本是准备把他那整只手割下来送给你的,后来一想,你看了肯定会觉得怕,所以只割了手指。”
他好似在和舟眠炫耀自己的事迹,说完亲昵地蹭了蹭舟眠的脸颊,像个寻求家长夸奖的孩子,
舟眠几乎要无法呼吸,他张着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拼着全身的劲将那截断指扔出去,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在对方怀里打着颤。
男人像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连忙拍着舟眠的背安抚他,舟眠置若罔闻,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尖,指甲在他的胸口划来划去,焦躁的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男人见状,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放在他面前,急切道,“不说话,就打字,就打字好不好?”
舟眠就着他的手手指颤抖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他便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不够。”
看到他打出来的两个字,男人眼眶发红,说不清是激动还是什么,他病态地抱着舟眠,声音颤抖,“什么不够!你还想让我做什么,说出来……我都会为你去做!”
舟眠深呼一口气,眼底凝成一块无比浓郁的墨,森然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反射的那张脸。
“我想要你的手指。”
他指尖轻点,动作缓慢地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而他身后的男人早在看到这句话时就愣住了,舟眠紧紧握着他的小拇指,像是在细数那上面的老茧,又打下一句话,“你不愿意吗?”
愿不愿意?
男人睁着眼睛,几滴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流出,他几乎喜极而泣,嘶哑着声音说,“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舟眠眼前一黑,男人扳过他的头,那双印象中无情冰冷的薄唇狠狠压在他的唇上,又怜爱又肆意地剥夺他的呼吸和喘息。
他如同一头兴奋的野兽,全身颤抖不停。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哪怕是我的这条命,我也毫不犹豫。”
舟眠面无表情地听完他方式奇特的告白,被压着亲了好一会儿在,直到对方的舌头将唇腔中最后一丝空气都抢走,舟眠才忍不出推了他一下。
少年缩起肩膀捂着自己殷红的唇,像是被欺负得狠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也隐约浮现水雾,竟无意识驱散了几分他身上的病气。
男人将这一切都狠狠烙在眼中,还来不及温存,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意识到时间所剩不多,却又仍然恋恋不舍,只能抓紧在舟眠脸颊边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等着我的礼物。”
话音落下,男人戴上口罩,推着治疗车火急火燎出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的两分钟后,林初南果然打开了病房的门。
自男人走后,舟眠便一直保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姿势,现下林初南来了看到他这样还以为他是想起来,连忙走过去去扶他,却在走近时避无可避地看到了舟眠湿漉漉又殷红的唇。
林初南动作一顿,目光迅速在病房四周扫了一圈,看到舟眠领口大开的睡衣,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问,“是不是有人来过这里了?”
舟眠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林初南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站起来去查监控找那个闯进来的人。舟眠拉住他的衣袖,力气不大,却出乎意料地平息了林初南的怒气。
他朝林初南摇头,既然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医院,自然也有办法不被监控拍到,如果真的要查,也只能是白费工夫。
林初南握了握拳头,心中又憋着一团火,但想到舟眠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只能独自将这股气咽了下去。
他弯身将被子往上提了点盖到舟眠的下巴处,看他愈发瘦削的脸颊,林处南担忧地握住舟眠冰冷的手,“对不起……我又一次,没能保护你。”
不知是第几次了,每次林初南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和舟眠的危险时刻擦肩而过,他曾经承诺会永远保护面前的人,可现在的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事后说这些风凉话。
舟眠反握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中,这是个十分依赖的姿势,这么多年了,他也只在林初南面前展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