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一刻,地下场的灯突然毫无防备的灭了。
一阵阵惊呼声顿起,几千双惊讶的眼睛慌忙地在黑暗中转动,场面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一度变得杂乱起来,无数质疑声接踵而至,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地下场。
空中楼阁。
和观众席一样,楼阁的贵族包间也没能躲过停电的命运,这一场好戏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味无穷,不约而同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那张恍若天人的脸上。
伯格也是意料之外。
他和公学大部分人一样,以为舟眠一直不愿意露出真容是因为容貌丑陋,所以这次特地吩咐手下一定要让舟眠在大庭广众下露出那张脸,可是他没想到那副眼镜后的模样竟然是这样的……
回想起脑海中那张冰冷无情却充满脆弱感的脸,伯格不由得攥紧了栏杆。
胸腔处的脏器正跳个不停,他弯下身体,皱着眉按住正以一种异常频率跳动的心脏。
一束微弱的光艰难地打在他们所处的包间中,很小,但勉强能看清包间几个人的脸。
伯格顺着光源看去,雷特正举着手机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漆黑一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始终缄口不言。
伯格很少会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以往都是因为他在黎沉面前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事,为了警惕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但现在……想着,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射在了他的脸上,伯格浑身一僵,木讷地转动眼珠子,往身旁的男人看去。
黎沉手里的酒杯早就碎裂了。
芬芳的酒味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腥味,伯格知道,那是他表哥手上伤口迸发时留下的鲜血味。
从看到大屏上的人开始,男人仿佛置身梦境,被迫无奈地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孤零零地被扔在斗兽场,无助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怪物,他也看到他嘴角和胸口弥漫的大片鲜血,那样极致的红,像是一把无比尖锐的刺刀,深深扎进了黎沉的心脏上。
黑暗中,男人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痛心而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怎么,怎么会是他……
“表哥……”
身旁,金发少年缩了缩脖子,带着点认罪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沉只觉得耳边突然而来一阵惊雷,他倏地转过头,用一双被红血丝吞噬的眼睛死死盯着伯格,声音艰难到面目全非。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惊喜?”
让他一直期盼渴望见到的人被人围殴,被迫手染鲜血?
伯格不明所以,以为黎沉只是在单纯地谴责自己幼稚无礼的行为,他低下头,如同往常那样软下语气认错,可这次,黎沉却再没之前温和平淡的模样。
男人径直走上前,二话不说,举起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伯格像是被打傻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沉。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绷紧下颌,语气无比冷漠,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你真是被宠坏了。”
“表哥……”伯格喃喃出声,他惨白着脸,看到自己一向敬重的表哥居然对自己露出那种恶心的目光,张了张嘴,好似在做无声的辩解。
“这段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本家反思去吧。”黎沉无动于衷地移开眼睛,如同判官一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他的下场。
伯格睁大眼睛,少年稚嫩的脸庞上瞬间溢满了惊恐之色,他搞不懂这是怎么了,明明他之前这样做的时候,表哥都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今天却要给予他如此严苛的惩罚。
他的茫然和伤心全都挂在脸上,黎沉却像是看不见,踩过满地的碎片,踩着伯格的自尊心火急火燎地打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伯格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少年摇头,喃喃道,“我不懂……”
他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表哥为什么要这么罚他。
他不服。
他不服!
“你找错人了。”雷特一头火红的头发闯进他的视线,伯格怔怔看着他。
以往都是他趾高气昂地命令人,雷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舞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殿下这两年来一直在找的人。”
雷特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金发少年,嘴角噙着笑。
“伯格,你这次可算是帮了殿下一个大忙啊。”
*
十分钟后,地下场的灯光恢复正常,观众席的闹声在来电时又逐渐消减下去,他们心底还记挂着那个好不容易活下去的美人,有些甚至不等灯亮全就抻着脖子看向舞台。
入目却是一片鲜艳至极的红。
金色笼子被红色帷幕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再次恢复成了刚入场的时候,头顶的灯光不再绚烂迷离,而是一种刺眼到极致的冷白灯光。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环绕整个地下场的广播却突然传来亚瑟磁性低沉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来宾,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欢迎您下次光临。”
表演这就结束了?
观众席一群人依依不舍地坐在位子上,头顶的广播却催促似的连着播了三遍,到最后保安也下场主动“请”人出去,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环绕着整个舞台的观众有序退场,不乏有人不甘心还想看一眼结果是什么,朝着红色帷幕跃跃欲试想要拉开,紧接着就被保安扼住了手腕。
“请您迅速离开这里!”保安语气严肃,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人讪讪一笑,被骂了便迅速缩回了手。
足足疏通了半个小时,地下场的观众席才彻底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