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眠摸索了一下,发现男人给他的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眼镜。
眼镜之前被扔到台下,镜片上出现了裂缝,舟眠摸着那几条裂缝,一边惋惜,一边笨拙地将眼镜戴上。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明朗起来。
他睁着眼望向眼前的男人,只见对方笑意晏晏,半跪在他面前,小麦色的皮肤被灯光照得有些假白,见舟眠看向自己,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十足痞气的坏笑。
“宝贝,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人很眼熟,但舟眠印象不深,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人,甚至在怀疑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黎沉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心底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继续混不吝地戏谑道,“怎么这么看我,我好看吗?”
“黎沉殿下,说话请注意分寸。”
被两个人忽略已久的温希冷冷出声,黎沉本来因为看到舟眠的好心情在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警告声中突然没了。他将手撑在膝盖上,朝温希嗤笑道,“地下场本就是不需要分寸的地方,这不是温希阁下当初创立这个地方的初衷吗?”
温希微微眯起眼,如同往常一般挂着一张假面,笑着说,“殿下既然知道这是我的地方,也应该懂得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像你的表弟伯格那样,因为一时意气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闻言,黎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看着温希那张十年如一日的伪善皮囊,他不自觉顶了顶腮帮,看上去像是要扑上去撕裂这张恶心的脸。
“伯格……”
二人争锋相对,舟眠却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刚醒来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人偷袭击过去的前一秒。
从听到细微的动静后,舟眠便一直保持着警惕,在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反制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方手里居然还有麻醉剂。
于是舟眠勉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在愣神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个人口袋里掏出一根未拆封的药剂,然后竭尽全力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很眼熟的一张脸。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温希冷不丁的一句话却让舟眠恍然大悟。
他确实见过这个人,几天前,图书馆,伯格的手下中。
答案都明了到这里了,舟眠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少年垂下眼睫,唇瓣微张,低声地念了一声伯格的名字。
舟眠声音很小,但却还是让正在争吵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争执。
黎沉面色明显难看了起来,狠狠剜了一眼老奸巨猾的温希,他凑到舟眠跟前,压低声音,像是在哄他,“宝贝,我已经警告和处罚过伯格那个臭小子了,明天我会让他跟你道歉,你想让他怎么样都行。”
舟眠低着头,没有出声。
“只是伯格道歉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希添油加醋道,“伯格是殿下的表弟,要做什么自然都得先由你允许,如果不是经过你的同意,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黎沉眼神暗了下去,看着笑得一脸荡漾的青年,咬了咬牙,“你在这添什么乱?如果不是你非要举办什么破狂欢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温希冷笑,“你还搞不清你表弟的性子,就算没有狂欢日,只要他想针对一个人,多的是办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舟眠在一旁听得心烦意乱,本来头就疼,几番争执下来二人没得出是谁的错,倒是舟眠被恼得又咳了起来。
“你们有完没有?”
舟眠捂着嘴巴撕心裂肺地咳着,指缝间流出源源不断的鲜血,这一幕把两个人都吓到了,温希立即将舟眠扶正轻轻拍他的后背,心有余悸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先缓缓。”
黎沉手足无措地为他擦拭留下的鲜血,正擦得仔细,抬头一看,舟眠正冷冷看着自己。
“他是你表弟?”舟眠问他。
黎沉咽了口口水,“是。”
“今天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我不知道对方是你!”黎沉哑声道,“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闻言,舟眠扯了扯嘴角。
他抬手,给了黎沉一个没有重量,却又十分用力的巴掌。
轻飘飘的,只是将黎沉的脸打偏了一点,打红了一点,甚至连巴掌声都很小。
可黎沉似乎被这一巴掌威慑到了,他定定看着少年的脸,像条做错事的宠物犬,不知如何是好。
“你该庆幸是我。”舟眠扯着笑,眼神愈发冷漠,“因为我会让他知道,为非作歹的下场是什么样。”
舟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准备放过伯格。
黎沉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话外之意,舟眠怒火攻心又狠狠吐出了一口血,黎沉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恨不得抓着他的手让他再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对不起宝贝,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便啊好不好,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捉起舟眠的手腕往自己脸上甩,“实在气不过在甩我几巴掌也行,别再生气了。”
舟眠被他闹得头疼,用力推了黎沉一把,沉声道,“离我远点!”
他想站起来,两个男人第一时间去搀扶他,舟眠当做没看见,一个人撑着地面艰难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往台下走,温希跟在他一旁,看他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模样,作势要将他抱起来。
舟眠按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嫌恶,“你也别碰我!”
伯格有错,黎沉有错,创办这个地下场的温希更是错上加错。
都是一丘之貉,舟眠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深情关切的样子。
真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