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在冷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极短的一瞬。
对视的第一瞬,时明月就感受到了裴颜汐冰冷的审视:
裴颜汐的视线很冷,那目光像冰锥,从她的眉骨滑到她与云湛交扣的手指,再无声收回。
裴颜汐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不可察;
第二瞬,时明月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裴颜汐的唇角没有笑,却也没有敌意,只剩一种倦怠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那平静太干净,干净到时明月心里猛地一空——
她准备好的锋芒、准备好的对峙,全数落空。
裴颜汐不生气么?看到自己跟云湛牵手。
擦肩而过的刹那,裴颜汐低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时明月能听见:
“好好对她。”
四个字,像雪粒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缕轻不可闻的涩味。
时明月脚步未乱,指节却松了半分。
她侧过眸,余光里那道背影已融进银杏的阴影,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终于收起的旗。
云湛察觉她的停顿:“怎么了?”
时明月垂眼,掩住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复杂,声音淡淡:“没事,风大。”
银杏叶继续落,铺成一条无声的金色分界线。
她牵着云湛,跨过这条线,没有回头。
轮船(1)
银杏道窄,三人交错不过一瞬。
云湛站在时明月右侧半步,雨后的光斑落在她睫毛上,像碎裂的玻璃。
裴颜汐的嗓音压得极低,云湛只捕捉到气流的尾音,却在那半秒里看清了对方的唇形——
“好好”
应该是说了四个字,口型分明,但是云湛不能完全确定最后两个字说的什么。
云湛指尖微紧,没出声。
裴颜汐说完便侧身离开,步伐依旧平直,却在擦过云湛视线的刹那,极轻地抬了下眼。
那目光像深夜最后一盏灯,被风晃了一下,随即熄在风衣的翻领里。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却分明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再见”。
银杏叶无声坠落,云湛垂眸,掌心收拢。
那道隐晦的告别,像雪粒落进掌心,未及融化,已凉透指缝。
云湛忽然感觉一阵心悸,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她用掌心覆盖在自己的左胸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21,刚刚裴颜汐说了什么?”云湛匆忙发问,她的视线追随裴颜汐的背影,就算是人消失在了视野中,也迟迟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