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并指于眉心,一点幽蓝妖纹亮起,契约成立。
蓝光化作细碎星屑,散落山崖,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无声没入雾海。
祈愿完毕,云湛半跪在温似雪身侧,郑重牵起她满是血污与冰碴的手,掌心相合,额头轻抵那冰冷的指背。
“真的很感谢你。”
云湛声音低哑,她攥紧温似雪的掌心,一字一句道:“温似雪,谢谢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喜欢我,那么在意我,在我每一个生病难受的夜晚陪在我身边。”
“永远事事都以我为重,你的爱太沉重了,我无以回报。”
一滴汗混着血,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晕开暗色花痕。
云湛抬眼,目光穿过迷雾,望向更远的山巅,也望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温度都刻进肺里,“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么多沉重的喜欢,无论是你、还是裴颜汐或者时明月,所以,我不能再让你们为我付出了,后面的路,我就要自己走了。”
云湛松开手,将温似雪被冷风掀起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最后掠过那苍白却安静的前额,轻声送上诀别:
“温似雪,祝你生生富贵,世世平安。”
“我要走了,你替我走了四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剩下的五千个台阶,就让我自己来吧。”
山风卷起她染血的衣角,云湛站起身,背影在雾中削成一道冷冽的剪影。
她抬步,朝剩下的五千阶,朝那座等待心脏的宫殿,独自走去。
殿门在身后阖上,像一口巨兽合拢的牙,隔绝了山风与石阶。
云湛抬眼。
穹顶极高,却不见瓦梁,只悬着一片旋转的灰白雾气。
脚下是整面黑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却唯独空着左胸的洞。
殿心两条路分叉,一条暗得发冷,像被孤魂野鬼灌满。
一条亮得刺目,仿佛熔金流火。
两条路各伸入雾,尽头皆看不见底。
白霁尘浮在半空,衣袍与雾色融为一体,声音自四方落下,带着雪粒相击的凉意:“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选错即迷失,心脏不仅拿不回来,还会永远迷失在这里,无法出去。”
云湛立在岔口,指尖无声收紧。
灰暗中似有低语诱她前行,光芒里又仿佛藏有利刃,一步之差,生死对半。
她第一次让犹豫停在眉心,那道一贯平静的纹路,此刻被两道青光压得微微发颤。
同一刻,幻境之外。
时明月在榻上猛地坐起,冷汗湿透中衣,贴在背上像一层冰膜。
“云湛?!”
梦里情景仍缠在睫毛,她看见云湛踏入一条灰得发黑的甬道,一步下去,脚下骤然碎裂,整个人坠入无星无月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