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非银一路在镇上的大街小巷中满头大汗地奔找,大喊着:“日游神君!辛玖!你们在哪?”
一阵疾风吹过,带来山中的荼靡花香。日游神君拉着夜游神君的衣领,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扬声道:“大爷乃日游神君,有求必应!”
辛玖像只迟暮的老龟那样耷拉着眼皮,明显是酣睡中被揪起来的,还没睡醒,拍了拍日游神君的手,抱怨:“你拉我领子干什么?这不是还大白天嘛。”
“大白天大白天!要不是你晚上这么没用,我怎么会大白天找你!我自虐狂吗?大爷看到你的脸就想揍死你!”
日游神君和夜游神君都打起来的话,整个镇子都要血流成河了。
柳非银连忙卡在二人中间劝架:“算了算了。”
日游神君放开他的领子,还在哼哼:“要不是我兄弟给你求情,一定揍死你!”
辛玖无奈地说:“君翡,你不要生气了,我不睡就是了。”
“……不睡就行了吗?快想办法进那女封魂师的宅子里去啊!”
君翡指着头顶那团越聚越大的黑霾,气急败坏,“你忘了百年前那次大水吗?这样下去我们俩又会被送去赎罪的!赎罪啊!历劫啊!跟你去历劫,大爷宁愿被流放进浮屠塔啊!”
“历劫也挺好的,上次也就十几年吧。”
“你还说!你还说!”君翡气得又一顿捶他,“你不要脸!你不要脸!”
柳非银睁大了一双眼睛,看了看那打呵欠的夜游神,再去看那个气得面红耳赤的日游神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们可不都是有一双像极了的桃花眼吗?
“你叫君翡?君子的君,翡翠的翡吗?”
君翡好奇地问:“我们都结拜成兄弟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你没说啊。”
“我以为你知道啊。”
这是一笔糊涂账,柳非银连忙问:“那你们记得一个叫铃兰的扇灵吗?”
辛玖和君翡面上淡定,心中都炸开了锅。
一个想的是,我那辈子托生成女孩哭着喊着要嫁给君翡的事被知道了?
另一个想的是,我那辈子哭着喊着要娶托生成女孩儿的辛玖的事被知道了?
天啊,真不想活了!
柳非银看透了他们所想,坚定点头说:“我都知道了!君翡啊,我的好兄弟!你想进女封魂师的那个宅子,真的一点都不难。因为我从头到尾一直帮你背黑锅啊。”
山路上的灯一盏盏地点燃,入夜后黑气更盛,竹院中的风铃乱响成一团,接连碎了几盏。狂风和戾气缠绕着呼啸在竹院上空,被黑压压的成群喜鹊阻挡,却更加猛烈地撞击着,将风铃震得更响。
玉铃兰进了内室,两只白雀已经精疲力尽,脸色都是惨白的。
“小姐还没出来吗?”
“没有,家主迷失了。”
玉铃兰急道:“你们燃着魂灯,小姐总能看到回来的路,怎么会被困住?”
白雀虚弱地答道:“魂灯点着,这个人虽困不住家主,但他很聪明,在识海中用了障眼法,家主看不透,所以在绕圈子耽误了回来的时辰。”
这九十九桥镇所有的戾气都是风寥寥带来的,如此重的戾气已浑浊如黑霾,却是风寥寥一人作的孽。这些年她做了风绮一族的家主,威震一方,也作恶一方。不少妖、灵与人因为风寥寥而生出了怨恨。之前在云塘镇,风绮家周遭布置了庞大的结界,将这些怨气死死地压制着,怨气久而不散越积越多,变成了黑压压的戾气。这戾气没有五官也没有思想,只追随着风寥寥的气息,伺机将她撕成碎片。
风寥寥为了得到白清明才来到这里,玉铃兰之事不过是顺势而为,给了她肉身,已经足够她感激了。
可如今玉铃兰不知道风寥寥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院墙外的炉中灰最多也只能撑到子夜。
玉铃兰正心急火燎地在室内踱步。一只喜鹊飞进来,落在地上滚成个伤痕累累的少女:“铃兰姐姐,夜游神君寻来了,在后门破了个风口,在门外叫阵呢。”
听到是这边地界的夜游神,玉铃兰反而松了口气:“既是夜游神君,我们倒是不用怕了,主人不邀请,他们神君不得入户,不入户也就奈何不得小姐了……轻轻,你们还撑得住吗?”
那喜鹊妖跪在地上片刻,便氤氲出一摊血迹,她勉强笑了笑:“铃兰姐姐放心吧,我们喜鹊是报喜鸟,才不会让家主失望呢。”说着拍拍翅膀化作喜鹊,鸣叫几声,呼朋引伴地冲向半空中,继续阻挡戾气入侵家宅。
“是不是风口破小了?”柳非银拿着根空心的草杆蹲在门口,对着那条灰线又吹了两下,“别是他们还没发现,还是吹大一些吧。”
君翡想了想也是,跟着他一起吹。辛玖看他们蹲在地上一起吹灰的样子,果然像兄弟两个。
此时门内传来环佩叮咚和细碎的脚步声,随着门打开,门内清冽的竹息席卷而出,君翡和柳非银没防备差点被气流掀飞,被早已防备的辛玖牢牢地抓住。
一排提着灯的美貌侍女鱼贯而出,身后玉铃兰手指擎着烟袋姗姗而来,身姿优雅好似暗河中的锦鲤,靠在门边悠悠然地吞云吐雾。
辛玖看着那些侍女,很想上去摸摸,就真的上去摸了摸,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那侍女的脸上被戳了个窟窿,里面竟是空的。
“你们活生生的人,竟用这么多纸糊的人俑侍候,好折寿呀。”辛玖慢吞吞地说,“你们为了抵抗戾气,想要偷偷耗尽整座白泽岭的竹息吗?这山中或许会有修炼的竹精被耗尽死去。待山神发觉之时,白泽岭会几百年到上千年都长不出竹子,山神也会遭到天谴,说不定承受不住过重的雷刑就消亡了。这样会生更多戾气,周而复始罢了。你家主人作恶已久,终会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