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示意张伯扶起媚儿,“媚儿姑娘,你不必如此,锄强扶弱本就是我天鉴司职责。这段时间你先暂居这里,等将谪仙居背后之人一网打尽,我再送你回家。”
媚儿再三叩谢,转身回了卧房。
宰相府邸,暖阁内檀香袅袅,当朝宰相赵元晦端坐上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听着刘正清的控诉,脸上看不出喜怒。
刘正清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受辱之事添油加醋哭诉完毕,他跪伏在地,声音悲愤:“相爷!那萧珩仗着陛下些许信任,横行无忌,他今日敢如此辱我,明日就敢……”
赵元晦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重压:“刘大人,起来说话。你好歹也是二品大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刘正清应声站起,赵元晦接着说道:“天鉴司独属于陛下,萧珩办事必是受陛下指派,倒是你。”
话锋一转,他目光如电望向下首的刘正清“怎么会跟此事扯上关系?”
刘正清浑身一颤,眼神闪烁,支吾道:“下官…下官实在不知那玉璧来历,犬子顽劣,许是…许是被人蒙骗……”
赵元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轻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我不说,是因为没闹出动静来,我劝你好自为之,否则一旦东窗事发,别怪本相袖手旁观。”
刘正清闻言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下官自入仕起就投在相爷门下,对相爷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行了行了。”宰相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来人,”赵元晦吩咐侍立一旁的管家,“去请天鉴司冯指挥使明日过府一叙,就说本相新得了些明前龙井,请他来品鉴。”
刘正清心头一松,他知道相爷这是要出手了。哼,萧珩,就算你是陛下亲信又如何?整个朝堂都由相爷说了算,你还能拧得过大腿不成?
谁管我饭啊
相府花园里有一片菜地,宰相赵元晦站在菜园子里锄地。一名下人领着一位身材高大,五官周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便是天鉴司指挥使冯坤。
“相爷,冯指挥使到了。”下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赵元晦自顾自的锄着菜地,好似没听见一般,仍专注于手下的一方泥土。
“相爷身居高位,仍事必躬亲,下官汗颜。”冯坤笑眯眯道。
赵元晦扔下锄头,蹲下来舀了一瓢水缓缓浇在菜苗上“你看这菜虽不金贵,但若想让它长得端正,却也离不开这日复一日的松土、浇灌、除虫。”
他手指轻轻拂去叶片上一只细微的蚜虫,指尖一捻。
“尤其是这除虫一事,最要费心,即便只是一只最不起眼的虫子,若不管不问,任由它蚕食下去,那这满园子的菜可就都毁了。”他话锋微微一顿,侧目看向冯坤,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拿起锄头,轻轻点了点脚下肥沃湿润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管好这园子,不仅要眼里看得见虫,心里更得有一条线——知道哪块土能翻,哪块土……动不得。”
冯坤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萧珩所查之事是由陛下亲自指派,连我也不得所知,只怕不能为相爷分忧了。”
“哼”赵元晦冷哼一声扔掉锄头,走出菜地,下人立刻端着洗手盆上前,赵元晦洗了手拿起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你可别忘了,萧珩他爹是怎么死的。”啪,毛巾被重重扔在一旁。冯坤笑容一僵,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平静。
“相爷说笑了,萧指挥使是为国捐躯,这事人尽皆知。不过,既然相爷有所请,那下官自然要给相爷这个面子。”冯坤笑着回道。
赵元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自转身去了卧房更衣,留下冯坤一人在这。“哼,老东西,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冯坤冷冷望着赵元晦的背影,眼神透露出一丝阴狠,转身拂袖而去。
天鉴使蔡勇正向坐在上首的萧珩汇报审讯结果。“大人,我们审了刘明礼一夜,关于玉璧他坚称不知情,至于谪仙居的事,他只说,那地方背地里专门为官宦人家提供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只要有所求都可以满足。但保密性极强,不允许跟人透露,否则,会被加入黑名单,拒绝交易。再加上我朝律法明令禁止,所以他不知道还有哪些官员也在其中。至于那些女子是如何来的,背后之人是谁他一概不知。”
说完,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美滋滋吃点心的云逍,内心一阵腹诽:这货就知道吃,要不是他,自家大人用得着摊上这档子事,每天忙的饭都顾不上,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似是感受到了眼神,云逍咧嘴一笑,将手里的荷花酥伸过来“你吃吗?”呃…蔡勇直接僵住。萧珩已经见怪不怪,无视那饿死鬼对着蔡勇道“看好刘明礼,别让他死了。”
“大人放心。”蔡勇拱手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萧珩微微后仰,一只手无意识的在桌面敲击,他自然知道刘明礼说的是实话,以刘明礼的胆子,若是真知道玉璧下落,在他放话要带他回天鉴司的时候就已经全盘托出了。
可玉璧就这么在刘家消失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将刘明礼带回来一是为了谪仙居,二是为了让拿走玉璧的人以为自己安全了,从而露出马脚,他已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刘府每一个人。如今线索全无,只能守株待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