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宝相庄严,佛祖垂眸,悲悯地俯视着下方众生。
鎏金佛像前的巨大香炉中,檀香燃烧,青烟直上,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的气息。
许棠垂眸敛目,跟在祖母身后,依礼上香,跪拜,诵经。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在众多身份尊贵的女子中,依然显得出类拔萃,引来不少或赞赏或探究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却只作不知,心神专注于眼前的仪式,不敢有半分差池。
许老夫人偶尔侧目看她一眼,见她沉稳如常,心下稍安。
法会流程繁复而漫长,从清晨直至午后。
诵经声、钟磬声、木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带有催眠般的氛围。
殿内人多,虽门窗敞开,仍不免有些气闷。浓郁的香烟盘旋缭绕,甚至有些呛人。
许棠一直保持着标准的跪坐姿势,时间久了,腿脚不免酸麻。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重心,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冰冷的青砖地面,试图驱散那阵不适。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不动声色地用绢帕蘸去。
就在法会接近尾声,众人跟随高僧进行最后一道祈福仪式时,异变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殿角一处为长明灯添油的偏殿小僧,或许是因为连日操办法会疲惫,或许是一时手滑,手中那盏盛满了清油的长柄铜灯盏竟突然脱手。
“哐当!”铜盏砸落在砖石地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灯盏倾倒,满满的、清亮粘稠的灯油瞬间泼洒出来,恰好泼在了附近一盏燃烧得正旺的莲花灯座下!
几乎是同时,“轰”地一声轻响,遇油即燃的火焰猛地窜起老高,瞬间舔舐上垂挂的明黄色经幡和帷幔。
那经幡帷幔皆是易燃之物,遇火即着,火舌疯狂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走水了!走水了!”一声尖利惊恐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殿内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
人群顿时大乱!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推搡拥挤声瞬间取代了诵经声。
浓烟滚滚而起,夹杂着皮毛织物燃烧的焦糊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刺鼻呛人,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扭曲失色的面孔!
“保护老夫人!”
“小姐!小心!”
“快!快护驾!让开!让开!”
家丁护卫、侍女嬷嬷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拼命想护住自家主人,却反而加剧了混乱。
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向殿门涌去,互相推挤踩踏,场面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