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变得愈发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冰冷的世界,与她再无干系。
许棠缓缓地、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地从墙边滑落,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蜷缩在无边的、永恒的黑暗里,仿佛一尊被遗弃在角落、蒙上厚厚尘埃的石像。
原来,从万众瞩目的家族珍宝到亟待处理的麻烦,只需要一场意外,只需要一双失明的眼睛。
十六年的严苛规训,十六年的沉重期望,十六年被赋予的所谓“价值”……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在冰冷的家族利益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她曾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完美的作品,是承载家族野心、通往无上荣光的璀璨明珠。
而如今,明珠蒙尘,光芒湮灭,便立刻被视若敝履,急于清扫丢弃,甚至嫌弃她碍事占地方,急于为新的、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腾出位置。
世态之炎凉,人心之冷暖,家族之薄情,在这一刻,以最残酷、最直白、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她踉跄着爬起身子,往她那一方小院行去,好似行尸走肉。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厅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打开,脚步声陆续散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许棠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对家族温情的可笑幻想,彻底破灭了。
牡丹
宫里的消息是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许棠房间的。
青黛推开门时,手里攥着那封盖着内务府印泥的信,指节泛白。
她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许棠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这是以前她最喜欢读的一本书,现在却看不了了。
“小姐”青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棠放下书,指尖触到青黛发颤的袖口。
她没问,只是静静等着。
“宫里来人了。”
青黛最终把信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说说您目疾沉疴,需安心静养,免去一切选侍劳顿。”
信纸很薄,许棠摸到边缘的折痕,是被人匆忙展开又合上的。
她没接,只问:“太后怎么说?”
“没没提太后。”青黛的声音更低了,“就说体恤您身体,让您专心养病。”
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吹得桌上的药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