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她突然说,“你说如果牡丹见不到光还能开的这样艳丽吗?”
青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许棠没再说话,她把玉簪放回妆奁最底层,轻轻合上抽屉。
议论
许棠的世界,彻底坍缩成了方寸之间。
她被困在自己熟悉的闺房里,却如同置身于一座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迷宫。
每一件熟悉的家具,每一道曾经闭着眼睛也能跨越的门槛,如今都变成了潜在的陷阱和障碍。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完全依赖于他人的搀扶和引导。
每一次下床,每一次迈步,都需要青黛或另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牵引,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却又背负着沉重的屈辱和无力感。
她不甘心。
骨子里那份被严苛规训打磨出的坚韧,在巨大的打击和绝望之后,并未完全消散,反而以一种更原始、更倔强的方式,悄然复苏。
她开始尝试自己摸索。
“小姐!您慢些!让奴婢来!”青黛惊慌的声音时常响起,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许棠想要自己倒一杯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她记得茶杯的位置,记得水壶的摆放。
她摸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壶柄,心中微微一喜。
然而,估算距离和力道在完全的黑暗中变得异常困难。
她的手颤抖着,壶嘴未能准确对准杯口,温热的茶水大半泼洒在桌面上,浸湿了她的袖口,那只她最喜欢的白瓷茶杯也随之滑落桌沿,摔得粉碎。
她僵在原地,听着那刺耳的碎裂声,感受着袖口湿漉漉的、带着微烫的黏腻感,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无能狂怒瞬间攫住了她。
“没事的,小姐,没事的!碎碎平安!奴婢这就收拾!”
青黛立刻上前,声音里带着强装的轻松和难以掩饰的心疼,手忙脚乱地擦拭桌面,收拾碎片。
这仅仅是开始。
吃饭时,筷子常常无法准确夹取菜肴,有时甚至戳到碗外。
她坚持不用人喂,结果往往是饭菜冷透,她却只勉强吃下几口。
想要走到窗边感受一下外面的阳光和微风,却因为判断错了步距,小腿狠狠撞在花梨木绣墩的尖锐边角上,瞬间袭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几乎摔倒,膝盖和手肘在慌乱支撑中又磕碰到了坚硬的床柱,留下大片青紫。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洗漱更衣。
以往习以为常的琐事,如今变得异常艰难和尴尬。
水盆打翻,淋湿了鞋袜。
梳妆时,梳齿扯痛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