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位需要敬畏的主子,而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价值、甚至需要小心避免被其“连累”的麻烦和负累。
世态之炎凉,人心之势利,在她失明后,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每一次听到这些,她都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愤和哽咽。
她不能哭,不能示弱,尤其不能在那些轻视她的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唯有青黛,是这片冰冷绝望中唯一温暖而坚定的存在。
青黛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褪去了以往的些许跳脱,变得沉稳而坚韧。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许棠,眼神锐利得像只护崽的母豹,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伤害到小姐的言行。
当有侍女脚步怠慢时,青黛会立刻沉下脸,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磨蹭什么?小姐这里等着用水,没长眼睛吗?!”
那“没长眼睛”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刺得那侍女脸色发白,慌忙告罪。
当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时,青黛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厉声呵斥:“放肆!主子的闲话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再让我听到半句,立刻回了老夫人,发配你们去庄子上做苦役!”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常常能吓得那些下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私下里,青黛对许棠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她将房间里的家具布局一点点调整,尽量减少容易磕碰的障碍。
在许棠经常行走的路径上铺上柔软的地毯。
耐心地引导许棠用手触摸各种物品,熟悉它们的形状、质地和位置。
不厌其烦地描述窗外的天气、院中花开的样子、甚至天空中云彩的形状。
“小姐,今日阳光极好,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那棵老海棠开得正好,粉嘟嘟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就跟雪片似的往下落,好看极了。”
“小姐,您摸摸看,这是老夫人新送来的料子,说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滑得像水一样,颜色是雨过天青色,最配您了。”
“小姐,慢慢来,不急,奴婢就在这儿,您扶着我的手……”
青黛的声音,成了她在无尽黑暗中辨别方向、感知外界的唯一桥梁。
她的忠诚和守护,是这片冰冷孤寂的深渊里,唯一炽热而真实的光源和温暖。
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在周遭日益明显的世态炎凉中,许棠骨子里的那份坚韧,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崩溃流泪,也不再沉溺于自怜自艾。
她开始更努力地学习适应黑暗。
她强迫自己记住房间的布局,记住每一步的距离。
她反复练习用手触摸来辨认物品,用餐具吃饭。